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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王子与夜灯 自从那个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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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个噩梦的夜晚之后,夜里的敲门声,成了沈知遥生活里一件固定的东西。
叩、叩、叩。三声,不紧不慢。他不需要睁眼,就知道门外是谁,也知道那人会带着什么,有时候是一杯热牛奶,有时候是姜茶,杯里的姜总是切得极薄,边缘齐整得像量着切的。林见深敲完门,推门进来,放下杯子,在床边坐一会儿,等他把东西喝完,再起身离开。
沈知遥渐渐习惯了这种照顾。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那个声音,那说明在这个家里,有人记得他,有人会在夜里来看看他。
这一夜,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知遥已经躺在被子里了。他照例闭上眼,把呼吸放平,等着门被推开,等着那股雪松味靠近。
可这一次,林见深走进来时,手里端着的不是杯子。
沈知遥从睫毛的缝隙里,看见那人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把什么东西轻轻放在床头。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路灯漏进来的光,看了一会儿那个东西,才转过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吵醒一个睡着的人:"知遥,睡着了吗?"
沈知遥没有应声,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没睡的话,"林见深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要不要听个故事?"
沈知遥的呼吸一顿。
他犹豫了几秒,才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什么故事?"
林见深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本书。旧封面,边角磨损,书脊的颜色褪了大半,像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他翻开,借着路灯的光,低声读起来:
"……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是《小王子》。
林见深读得很慢。他的声音在昏暗里很低,很缓,像大提琴在深夜里拉响一个很旧的调子。他没有看沈知遥,只看着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读到"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看"时,声音更轻了些。
沈知遥躺在被子里,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动。
他其实听过《小王子》。很久以前,在从前那个家里,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回他捡到过一本破旧的小人书,里面就有这段狐狸的话。他记得那时候他看不懂,只觉得那句话很美。后来那本书被他爸撕了,他就再也没听过这个故事。
可此刻,他听着林见深的声音,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有点懂了。
"……驯服,就是建立联系。"林见深翻到某一页,声音更轻了些,"小王子问狐狸,什么叫驯服。狐狸说,就是建立联系。"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又像是别的什么:
"建立了联系,就谁也离不开谁了。"
沈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有些发紧。他听着那个声音,看着床沿那个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我也算被驯服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书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算是吧。"他说,"你住进这个家的那天起,就是我的小王子了。"
沈知遥的呼吸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藏在黑暗里,轻轻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热,他赶紧闭上眼,把那点热气压回去。
林见深没有再说什么。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没有立刻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落在沈知遥的被子上,隔着被子,按了按他的肩膀,像在确认他还在。
"睡吧。"他说,"灯给你留着。"
沈知遥闭着眼,感觉到那一点重量隔着被子落在肩上,又移开。他听见林见深起身,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叩、叩、叩",和来时一样的节奏。门带上,走廊的光被切成一缕细线,渐渐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遥睁开眼,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自己刚才被隔着被子按过的肩膀,又把手缩回去,攥紧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雪松味。淡淡的,凉凉的,像那人刚才坐在这里时留下的,又像已经留了很久,早就渗进了棉絮里。
他在想,林见深说的那句话。
"你住进这个家的那天起,就是我的小王子了。"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小团,沉进那个有狐狸、有麦田、有王子的梦里。
••••••
林见深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等沈知遥的呼吸彻底绵长均匀,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又折回来,弯腰,把沈知遥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握了握。
那手很小,指尖还带着一点凉。他握了两秒,又松开,替他掖好被角,直起身。
他在黑暗里站了站,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些长大。”
然后他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关门。
他把那本《小王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很久。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本旧相册的边角。他没有打开相册,只是伸手,指腹在相册封面上轻轻摩挲。
"妈,"他低声说,"我找到一个人了。"
"他跟你一样,也喜欢听这个故事。"
他说完,静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灯还亮着,他靠在床头,看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属于隔壁房间的那一线光,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