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53、共犯的默契 许沉之后，

　　许沉之后，画室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再对沈知遥过分热情。那几个原本爱凑到他画架边的同学，不知从哪天起，都客客气气地隔开了一步的距离。评画的时候，老师说两句就走；聚会的时候，叫他一声，他不来也就不叫了。
　　画室里，他成了最安静的那一个。
　　沈知遥并不在意。
　　他每天安安静静地画画，画完就收拾东西下楼，上车，回家。车里放着歌，他靠着椅背，跟林见深讲学校里的事。讲的都不是人，是事。哪张画画完了，哪个展要开始了，颜料有多贵。
　　林见深听着，偶尔“嗯”一声。
　　日子就这么滑过去，滑进初夏。
　　变故是从一顿饭开始的。
　　那天在食堂，沈知遥听见后排两个同学在议论：
　　“听说了吗，经管院那个谁，家里出事了，他爸被带走调查了……”
　　“真的假的？上周还见着打球来着。”
　　“千真万确。昨天就转走了，听说连夜走的。”
　　沈知遥夹菜的手，没有停。
　　那天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哥哥，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好像出了点事，转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眼睛看着碗。
　　林见深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哦？”他说，“什么事？”
　　“不知道。”沈知遥摇摇头，夹起一筷子青菜，“就是忽然就不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沈知遥说完这句话，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林见深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然后，林见深垂下眼，继续吃饭，像是那句话从来没被说过。沈知遥也低下头，继续扒他的饭，嘴角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从那以后，这成了两个人之间，一种古怪的、心照不宣的游戏。
　　沈知遥会在吃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提一句：“我们楼下那个人，搬走了，说是工作调走。”
　　林见深会淡淡地“嗯”一声。
　　有时是沈知遥先说，有时是林见深先说。林见深的方式更简单，他会说：“最近学校消停吗？”沈知遥就知道，又有谁出事了，或者要出事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不说破。
　　沈知遥早就明白这些事是谁做的，林见深也早就知道沈知遥明白。
　　可他们谁都不捅破。
　　捅破了，就得面对那层窗户纸后面的东西。不捅破，就还能这样，一个喂，一个吃，一个织网，一个在网里待着，偶尔替网抖一抖灰。
　　有天夜里，沈知遥做了个梦，梦见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海。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睡不着，摸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
　　【哥哥，睡了吗？】
　　那头几乎是秒回。
　　【没。】
　　沈知遥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他知道自己睡不着的原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半夜发那条消息。
　　他就是想确认一下，那根线还在不在。
　　在的。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