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12、金丝眼镜 顾言是晚上

　　顾言是晚上来的。
　　沈知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林家。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画画，画到一半，听见楼下有汽车的声音。他放下铅笔，走到书房门口，正好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楼梯上来，和林见深一起进了书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言。金丝眼镜，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眉眼生得斯文，嘴角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他跟在林见深身后，经过沈知遥时，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哟，这就是你那个弟弟？"
　　"嗯。"林见深应了一声，语气温和，"知遥，叫顾言哥哥。"
　　沈知遥乖乖地开口："顾言哥哥好。"
　　"嘴挺甜。"顾言笑着，没有多留，跟着林见深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沈知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怔了怔。他看了看手里的铅笔，又看了看书房里漏出来的光，想了想，没有过去打扰，转身下楼，去厨房端了一杯茶。
　　他端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漏出里面的声音。他刚想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顾言的声音，带着笑："……你爸要是知道你把书房给那孩子用，不得气死。"
　　"他管不着。"林见深的声音淡淡的，"书房空着也是空着。"
　　沈知遥端着茶，站在门口，犹豫片刻。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里面的人在说话，他贸然进去好像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哥哥，"他说，"阿姨让我送茶上来。"
　　门里的声音停了一瞬。过了两秒，门被打开，林见深站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茶，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说："怎么自己端上来了？让阿姨送就行。"
　　"我正好下楼。"沈知遥说，"哥哥，你和顾言哥哥有事要谈？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林见深说，"画你的画去吧，我这边说完就去找你。"
　　"好。"沈知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走廊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见深还站在书房门口目送着他，见他回头，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沈知遥也笑了笑，加快脚步回了书房。
　　书房里后来的对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他只是坐在书房里，重新拿起铅笔，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画，想着林见深刚才那句"画你的画去吧"，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低下头，继续画起来。
　　画到一半，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的方向。门虚掩着，走廊的光漏进来，安安静静的。他想起林见深站在门口目送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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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门虚掩着。
　　顾言靠坐在书桌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着林见深，压低了声音："查清楚了。收养文件有问题，背景存疑。"
　　林见深站在窗前，没有转身："说。"
　　"沈知遥那孩子，户籍上挂在沈建国名下，但……"顾言顿了顿，"沈建国不是他亲爹。他是沈建国很多年前从一个人贩子手里当抵债买回来的。苏婉知道一部分，瞒着没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见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知遥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纱漏出一点暖黄的光。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顾言说，"那孩子看着挺单纯的，不像是知道这些的样子。"
　　"那就别让他知道。"林见深说，"继续查。我要知道全部，包括苏婉到底知道多少。"
　　顾言沉默了一瞬，问："哥，你查这么细，是想做什么？"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窗台上那盆刚搬进来的翠绿植物，是一盆寄生藤，枝条柔软，正缠绕在一个小小的竹制支架上。
　　"不做什么。"他说，声音平静，"就是想弄清楚，我弟弟，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又说："弄清楚之后，才好决定，要怎么养他。"
　　顾言没有再问。他转着钢笔，看了林见深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行，我明天给你结果。"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沈知遥房间的灯还亮着。顾言经过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敲门，只是在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小朋友，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