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南巧柚子

13、学狗叫 李浩纶

　　李浩纶对感情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再如何恩爱的夫妻经过岁月的长流，都会走向两看生厌。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他有事忙着出门，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李思思。

　　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跟妈说，这几天我忙，不回家了。”

　　李思思对她哥这态度早就习以为常。站在水晶吊灯下方陷入沉思，怎么想怎么不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爸妈的感情一定出了问题。

　　在家人宠爱中长大的女孩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满，是很多人所羡慕不来的，可有一天，她发现这个美好的家忽然裂了个缝，等她发现时，这条缝隙已经变成一道口子，这是她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周三，体育课。

　　陈珂让他们两两为一组，做仰卧起坐练习。大家同学三年，小圈子划分明显，基本上陈珂话将落，大家便有说有笑找好队伍。

　　只留别奕欢独自站在原地，余光看着身边的同学离开，直至只剩她一人。

　　班上四十六个同学，刚好能分二十三组，只是有个女生今天请假了，她成了落单的那个。

　　陈珂一眼扫到形影单只的新同学，他对这个新同学的感观就是太过内向，不爱说话，每次体育课解散也不敢其他同学玩，就一个人坐在一边看书，太不合群。

　　“黎茉，你带带新同学。”

　　黎茉是班长，人缘不错，正跟几个女生扎一堆聊天，闻言，几个人的说话声瞬间小了，纷纷朝别奕欢的方向看去。

　　“哦，好。”

　　“谢谢。”别奕欢主动来到黎茉身边，她的校服外套洗了没干，被她搭在椅背，身上就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白短袖，她皮肤很白，在光下仿佛能透光的那种，整个人干净白皙。

　　黎茉没搭理她，睨了她一眼，转头继续跟朋友聊天。

　　陈珂让大家交换给对方按着脚做仰卧起坐，黎茉跟好朋友是一起的，别奕欢怕挡着大家，默默地待在一边，怕站着太过醒目，跟着大家一起蹲下。

　　挑位置时，李思思故意绕到她身后，嘲讽道：“真是小可怜啊。”

　　别奕欢垂着眸，沉默。

　　校园里的分组活动对善于独处的同学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凌迟。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操场，好几个班同时在上体育课，篮球场球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家一边做一边嘻嘻哈哈，全场，只有别奕欢一人格格不入。

　　她看着班上的女孩们跟伙伴们有说有笑，思绪随风飘向远方。

　　“哎，那个谁，该你了。”黎茉叫了声，别奕欢立马回神，轻轻应了声。起身在她面前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双膝曲起，双脚并拢，陈珂在跟其他班的老师说话，没注意到班上的情况，黎茉侧头跟别人说话，时不时发出几声笑。

　　刺眼的太阳明晃晃悬在半空，刺得眼生疼，别奕欢眯眸等了几秒，女孩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她的手轻轻扶住别奕欢弯曲的小腿，双膝下压。
　　但只有别奕欢知道，黎茉没有压着她。

　　体育委员李岩转着笔在一旁催促，“还有谁的成绩没报的。”

　　天空湛蓝，云层飘动。别奕欢深吸一口气，咬牙强撑起上半身，一个，两个……

　　今天的阳光很灼热，待一会儿就能冒汗。别奕欢的小脸被晒得通红，起身的动作导致她的衣服有些褶皱，胸部轮廓被隐约勾勒出来，班上就只剩她一人，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在她身上流淌。

　　头晕眼花之际，一声轻微的拍照声传入她的耳际，动作一顿，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

　　短短的五个仰卧起坐就让她筋疲力尽，李思思在旁边狂笑，让张薇挡着她，拿着手机偷偷录她的视频。

　　周遭的世界过于喧哗，天旋地转，别奕欢喘着气，把成绩报给体育委员。

　　李岩握笔的手一顿，五这个数字在其他数字面前，太过凄凉，只是一秒，他把写好的数字用黑笔涂掉，随便写了个四十五。

　　下课铃响，教学楼沸腾起来，大家三五成群往校门走。

　　花园里的花开得艳丽，一簇簇姹紫嫣红。红得要滴血的晚霞遍布视野，映照在别奕欢眼中，她浑身酸疼，使不上力，脑袋充血，脸颊红得比晚霞还要胜上几分，后背沁湿一片，她咬得嘴唇出血，十指紧扣，拼命要让自己起来。

　　她就像任人宰割的鱼，摆动身子，又毫无办法。

　　头皮蓦然一阵刺痛，针扎一般，她咬着牙一声闷哼，张薇提着她的马尾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看你起不来，我帮你一把。”

　　就这样，她扯着别奕欢的马尾让人一躺一起，帮她做仰卧起坐。

　　头皮疼得发麻，张薇人高马大，把别奕欢拽得东倒西歪，她努力捂着自己的头发，尽可能让这疼痛减轻一点，嘴里被她咬得满是血腥味，脸皱成一团，也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做了多少个，李思思撑着下巴，觉得有些无聊，“行了，做仰卧起坐没意思，你学声狗叫，叫得我满意了，就放你走。”

　　树上昏昏欲睡的鸟儿被惊醒，扑扇着翅膀飞走。头皮忽地一松，张薇嗤笑一声，抱着手在一旁等着看好戏，花园不远处的走道偶尔有学生路过，她们或许发现，也或许没有。

　　但确定的是，没有谁愿意为她驻足。

　　“汪。”别奕欢面对着李思思，双手双膝都触碰着草地，指甲陷入泥缝，干涩的喉间艰难地发出声音。

　　“汪汪。”干净的眼眸氤氲出水雾，她咬着腮肉，不让哭腔流出，学着小狗的模样。

　　李思思几人的笑声混在风中，四月的风本该是柔软的，别奕欢却觉得它就像刀片，无形中割在她身上，留下无形的血迹。

　　花园外，一身黑的周北扬站在树下，双手插兜，眯眸往里看。

　　女生的笑声传入耳中，仔细听，这些笑声后面，隐隐约约有道微小的女声在学狗叫，周北扬不想多待，也懒得进去，直接在外面冲里喊：“李思思。”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以让里面的几人听到。

　　别奕欢一顿，抬眸，翘着二郎腿的李思思脸上洋溢着又惊又喜的笑，起身冲声音传来的方向挥手，“北扬哥！”二话不说抓着书包跑，张薇跟吴玥俩人面面相觑，跟在她身后。

　　李思思跟男生撒娇的声音隐约传来，别奕欢缓缓抬眸，猝不及防跟那双漆黑的眸撞上，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脖上是熟悉的纹身，只是一眼，别奕欢便慌乱地低下头，拍打着膝盖上的泥土痕迹。

　　“你们刚刚在里面干嘛？”周北扬回过头，不经意提了句。

　　李思思脸上的笑僵住，“我们班有个女生会模仿小动物，我同学就叫她表演给我们看，你别说，她模仿的狗还挺像的。”

　　“是吗？”周北扬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是啊，”李思思侧头，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有些移不开眼，她不想跟他相处的时间都浪费在其他人身上，弯着唇转移话题，“你脖子上的纹身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单纯觉得好看。”

　　“我也觉得好好看。”李思思眯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