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96、第三卷·风云起 第十三章·故人 司徒和对这

　　司徒和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乌浒族的骨哨，放在掌心，递到蒙托面前。
　　蒙托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枚骨哨，整个人便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疤痕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那枚骨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司徒和。
　　“这……这是乌浒族圣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司徒和说，“他叫冼齐。”
　　“冼齐？！”蒙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认识冼齐？他现在在哪里？”
　　“冼齐大哥已经在几个月前去世了。”司徒和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袁氏派来的杀手手中。”
　　蒙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中的骨哨滑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那枚骨哨，紧紧攥在手心里，声音沙哑地说道：“冼齐……他怎么死的？”
　　司徒和将冼齐遇害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蒙托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仰头将碗中的残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袁氏……我操他祖宗！”蒙托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眼眶却已经泛红了。
　　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看向司徒和，目光中多了一份信任和亲近：“你既然是冼齐的朋友，那就是我蒙托的朋友。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那个袁先生的一切。”司徒和说，“他什么时候来的西瓯部？来找你做什么？他跟你说过什么？还有——他到底长什么样？”
　　蒙托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讲述那段往事。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有一天，一个穿着汉族商人服饰的中年男人来到了西瓯部，自称姓袁，是做药材生意的，想要跟西瓯部合作，收购山中的珍贵药材。蒙托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经常有汉商来部落中收购药材和皮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个袁先生出手很大方，给的价钱比别的商人高出不少，而且还带来了一批精美的丝绸和铁器作为礼物。蒙托对他印象不错，便留他在部落中住了几天，每天喝酒吃肉，相谈甚欢。
　　但渐渐地，蒙托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袁先生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来做生意的，但他对药材的兴趣似乎并不大，反而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部落中的情况——有多少人口，多少战士，跟周围的部落关系如何，对交州刺史府的看法怎样等等。他还多次暗示蒙托，如果西瓯部愿意跟“一位大人物”合作，不仅可以获得更多的财富和武器，还可以在未来的天下大变中占据有利的地位。
　　蒙托虽然是个粗人，但并不傻。他很快意识到，这个袁先生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拉拢他的。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蒙托说，“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他住了五天之后就走了，临走前给我留了一枚银戒指，说如果我改变主意了，可以去龙编城的四海居酒楼，拿着那枚戒指找掌柜，自然会有人来接洽我。”
　　“那枚银戒指还在吗？”司徒和急忙问道。
　　蒙托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屋角的木箱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递给了司徒和。
　　司徒和接过戒指，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枚戒指跟他在四海居二楼看到的那个灰衣男子手上戴的戒指一模一样，戒面上刻着一个古朴的“袁”字。
　　“这枚戒指，我能借用一下吗？”司徒和问道。
　　“你拿去用吧。”蒙托摆了摆手，“反正我也用不上。”
　　司徒和将银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蒙托首领，你还记得那个袁先生的长相吗？如果你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蒙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那个人长相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唯一有点印象的是，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利器割伤的。”
　　司徒和默默记下了这个特征。
　　虽然蒙托提供的线索不算太多，但至少让他确认了几件事：第一，袁先生确实来过西瓯部，试图拉拢蒙托；第二，袁先生做事非常谨慎，即使是面对蒙托这样的部落首领，也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相貌；第三，四海居酒楼确实是袁氏在龙编城的一个重要联络点，那枚银戒指就是接头的信物。
　　有了这些线索，他就可以顺藤摸瓜，继续追查下去了。
　　司徒和在部落中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告别了蒙托，骑马返回龙编城。
　　临行前，蒙托送了他一程，在寨门口拉住他的手，郑重地说道：“司徒兄弟，冼齐是我的生死之交，他为了帮你而死，那你的事就是我蒙托的事。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西瓯部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蒙托绝不含糊。”
　　司徒和心中感动，拱手道谢：“多谢蒙托大哥。后会有期。”
　　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