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51、第二卷·江湖远 第二章·暗流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司徒和与阿黛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便继续上路。
　　越往南走，空气越发潮湿闷热，道路两旁的植被也愈发茂密。高大的榕树垂下无数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芭蕉叶阔大如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岭南的春天来得早，田间的早稻已经插秧完毕，嫩绿的秧苗在水田中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像是大地上铺开的一块绿色绸缎。
　　但司徒和无心欣赏这些景色。越靠近广州，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强烈。
　　沿途经过的几个集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然繁华热闹，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些异样——集市上粮价明显上涨了，铁器铺子里的农具和刀具比以前少了很多，一些原本热闹的茶楼酒肆也变得冷清了不少。更让司徒和在意的是，官道上巡逻的官兵比往常多了好几倍，每个关卡都要仔细盘查过往的行人，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了许多。
　　“情况不太对。”阿黛低声说。
　　“嗯。”司徒和点了点头，“看来官府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才加强了盘查。但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反而会让百姓更加恐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广州城。
　　广州是岭南第一大城，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城中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在这里汇聚、交易，再运往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即便是天色将晚，城门口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进城的人络绎不绝。
　　司徒和出示了岭南商会的令牌，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进了城，两人没有耽搁，直奔岭南商会总舵所在。
　　岭南商会总舵位于广州城中心地带，是一座占地广阔的三进大院，门前挂着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岭南商会”四个大字，笔力雄浑，颇有气势。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看到司徒和走近，立刻认出了他，齐齐拱手行礼：“见过掌印！”
　　司徒和点了点头：“周总管在吗？”
　　“在！周总管吩咐过，掌印若是来了，直接去后堂议事厅即可。”
　　司徒和道了声谢，带着阿黛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和中庭，两人来到了后堂议事厅。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低头翻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他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癯，双目有神，颌下蓄着短须，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此人正是岭南商会副总管周济。
　　听到脚步声，周济抬起头来，看到司徒和，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迎了上来：“司徒掌印，你可算到了！”
　　“周总管，久等了。”司徒和拱手还礼，“信我收到了，情况到底如何？”
　　周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请司徒和和阿黛坐下，亲自给两人倒了茶，然后才开口说道：“情况比我在信里写的还要严重。”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挂在墙上的岭南地图，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个地方：“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从去年年底开始，有人在岭南各州县秘密收购粮草和铁器。起初量不大，分散在各处，没有引起注意。但从今年年初开始，收购的规模和频率突然大幅增加，几乎覆盖了整个岭南地区。”
　　“查到是什么人做的了吗？”司徒和问。
　　周济摇了摇头：“对方行事非常谨慎，每次交易都通过不同的中间人，从不直接露面。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只追查到几条线索，但这些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
　　司徒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交州？”
　　“没错。”周济点了点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交州。”
　　交州，位于岭南的最南端，与中原相隔千山万水，历来是朝廷统治力最为薄弱的地区之一。那里山林密布，瘴气横行，部落众多，民风彪悍，向来是流放罪犯和安置贬官的场所。
　　“交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司徒和问。
　　“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的异动。”周济说，“但我们的人打听到，交州刺史府最近几个月频繁更换了一批属官，新任的官员大多是交州本地人，而且跟刺史陶璜的关系非常密切。”
　　“陶璜……”司徒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对陶璜有所了解——此人是交州本地豪强出身，凭借家族势力和军功一步步爬到刺史之位，在交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几乎可以说是交州的“土皇帝”。朝廷之所以一直容忍他，一方面是因为交州太过偏远，朝廷鞭长莫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陶璜表面上还算恭顺，每年按时上缴赋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意。
　　但如果陶璜真的在暗中囤积粮草和铁器，那他的目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周总管，你有没有办法派人打入交州刺史府内部，打探一下虚实？”
　　周济苦笑了一声：“我试过了。派了三批人，第一批刚到交州地界就失去了联系，第二批在进入刺史府后不到三天就被发现，第三批甚至连交州都没进就被挡了回来。陶璜对交州的控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密。”
　　司徒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一趟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