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48、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四十七章·归途 司徒和回到

　　司徒和回到安远客栈的时候，阿黛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坐在他的房间里等他。
　　桌上放着两个包袱，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阿黛的。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那柄用布包裹着的弩，以及一个小巧的皮革钱袋，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银钱。
　　“回来了？”阿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司徒和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我们去跟陈大人告了别，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阿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一个包袱推到司徒和面前：“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司徒和打开包袱看了一眼——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和水，一小包银钱，还有那半枚玉佩和他父亲留下的一枚旧印章。东西不多，但都是他珍视的物品。
　　“没有遗漏。”他重新系好包袱，背到肩上，“走吧。”
　　两人走出客栈，沿着洛阳城的街道，朝南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洛阳城刚刚苏醒。街道上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卖早点的摊贩已经开始吆喝，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围满了早起的人们。几个孩童背着书箱，蹦蹦跳跳地朝学堂跑去，清脆的笑声在晨光中回荡。
　　司徒和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这座他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城市，终究还是留下了他的足迹。这里有他童年的回忆，有他父母的坟茔，有他复仇的印记。但这里不是他的归宿。
　　他的归宿，在南边。
　　在越城岭下，在那个有竹林、有溪流、有阿黛的地方。
　　走出定鼎门的时候，司徒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阳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厚重，城楼上的旌旗在微风中猎猎飘扬。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古都，见证了多少王朝的更迭，多少英雄的兴衰，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
　　而他，也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笔。
　　“舍不得？”阿黛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司徒和摇了摇头，转回头，望向南方：“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该了结的，都已经了结了。”
　　“那就走吧。”阿黛说，“路还长着呢。”
　　两人并肩走上了南下的官道。
　　秋天的中原大地，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金黄色的稻田在微风中掀起层层波浪，火红的柿子和橙黄的橘子挂满了枝头，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红黄绿交错，美不胜收。
　　司徒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阿黛。”
　　“嗯？”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黛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把易容术彻底教会你。然后，我想回一趟乌浒。”
　　“回乌浒？”司徒和有些意外，“回去做什么？”
　　“去看看我的族人。”阿黛的语气平淡，但司徒和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一丝思念，“离开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
　　阿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陪我去。你已经做完你该做的事了，可以自由自在地过你想要的生活了。”
　　司徒和笑了笑：“谁说我是为了陪你？我也想去看看乌浒族的风土人情，长长见识。”
　　阿黛哼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借口，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两人一路南行，走走停停，不急不缓。
　　他们没有刻意赶路，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多待一会儿，遇到有趣的小镇就停下来逛一逛，品尝当地的美食，听听当地的传闻。司徒和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巨石，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有时候，他们会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歇脚。司徒和会脱掉鞋袜，把脚浸在清凉的溪水中，仰头望着蓝天白云，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静静地坐上半个时辰。
　　阿黛则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擦拭她那柄心爱的弩，或者采摘一些路边的草药，放进随身携带的药篓里。
　　“你看那片云。”有一天下午，司徒和躺在溪边的草地上，指着天上的一片云说，“像不像一匹马？”
　　阿黛抬头看了一眼：“不像。”
　　“怎么不像？你看那四条腿，那尾巴，多明显。”
　　“你说像就像吧。”阿黛懒得跟他争辩，低头继续整理她的草药。
　　司徒和笑了笑，没有在意。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听着溪水潺潺的流淌声，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美好。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这样的平静和快乐了。
　　但现在，他拥有了。
　　而且，他决定好好珍惜。
　　半个月后，他们重新踏入了岭南的地界。
　　一进入岭南，空气就变得湿润温暖起来，道路两旁的植被也变得更加茂密葱郁。高大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芭蕉叶在微风中摇曳，路边随处可见盛开的野花，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司徒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到家了。”他说。
　　阿黛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回到了越城岭下的那个小山村。
　　村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山脚下，村口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那条清澈的小溪依然在村前潺潺流过。几个在溪边洗衣的妇人看到司徒和和阿黛回来了，纷纷抬起头，热情地打招呼：
　　“沈先生回来啦！”
　　“沈小妹也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司徒和笑着回应着乡亲们的问候，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归属感。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他走到自家那间小屋前，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的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张简陋的木床，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那个用竹筒做成的水瓢，一切都还在原位，仿佛从未改变。
　　他放下包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儿的鸣叫声，清脆悦耳。
　　他站在窗前，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阿黛。”
　　“嗯？”
　　“我回来了。”
　　阿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也微微笑了笑。
　　“欢迎回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