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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四十六章·尘埃落定 贾充被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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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充被捕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洛阳城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禁军士兵封锁了贾府的所有出入口,将府中上下两百余人全部控制起来,逐一甄别、审讯。贾充的亲信和死党被单独关押,普通仆役在经过盘问后被暂时释放,但限制离开洛阳。
与此同时,皇帝司马炎在宫中连下三道诏书:
第一道,宣布贾充的罪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图谋不轨,共计一十八条大罪,每一条都足以诛灭九族。
第二道,下令缉拿贾充的全部党羽,包括朝中依附贾充的大小官员三十余人,一并下狱论罪。
第三道,为司徒一族平反昭雪——恢复司徒家族的名誉,发还被抄没的家产,追封司徒和为父司徒闵为忠烈公,赐谥号“文正”。
三道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那些平日里依附贾充的官员们人人自危,有的连夜写奏表与贾充划清界限,有的主动交出受贿所得以求宽大处理,还有的干脆弃官逃跑,结果在半路上被早已埋伏好的官兵抓获。
而那些曾被贾充打压过的官员和士人,则无不拍手称快。洛阳城中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贾充倒台的消息,说书人连夜编排了新段子,将司徒和潜入贾府、智擒贾充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喝彩。
三天后,大理寺公开审理贾充一案。
审理的地点设在大理寺的正堂,堂上坐着主审官——大理寺卿郑弘文,两侧坐着陪审的朝中重臣。堂下两旁站着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氛肃穆而威严。
贾充被押上堂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服,头发披散,面容憔悴,双手戴着沉重的木枷,走路时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他的眼神依然桀骜不驯。他昂着头,目光扫过堂上的主审官和陪审大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贾充,你可知罪?”郑弘文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贾充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为朝廷效力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些人,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
“放肆!”郑弘文又是一拍惊堂木,“来人,带证人上堂!”
大堂侧门的帘子掀开,司徒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缠着白色的孝巾——这是他特意要求的。他要穿着孝服,以司徒家后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控诉贾充的罪行。
他走到堂中央,面向主审官,拱手行礼:“草民司徒和,见过各位大人。”
“司徒和?”贾充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司徒和的脸,仿佛要把他看穿,“你就是那个司徒家的小崽子?你没死?”
司徒和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贾充。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面对贾充,心中翻涌着仇恨、愤怒、悲伤……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化作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托你的福,我没死。”他说,“我还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司徒和将贾充的罪行一件一件地陈述了出来。
他拿出了贾充亲笔签发的追杀令,上面盖着贾充的私印。
他拿出了贾充与边境将领勾结、走私军械牟利的往来书信。
他拿出了贾充贪污军饷、克扣粮草、导致前线将士饿死冻死的账目记录。
他拿出了贾充陷害忠良、罗织罪名、制造冤案的卷宗副本。
每一件证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可辩驳。
随着司徒和的陈述,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几位陪审大臣的脸色变得铁青,主审官郑弘文的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惊堂木几次举起,却又放下。
当司徒和说到父亲司徒闵被贾充诬陷下狱、在狱中含冤而死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情绪,继续说道:
“我父亲临终前,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他说:‘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司徒和抬起头,直视着贾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为国为民,他不应该那样死去。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大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司徒和的话震撼了。
贾充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郑弘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判决书,朗声宣读:
“贾充,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图谋不轨,罪大恶极,按律当诛!判——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奴!”
惊堂木重重落下。
“啪!”
那一声脆响,在大堂中久久回荡。
行刑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
那天一大早,洛阳城的西市就已经挤满了前来观看行刑的百姓。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甚至连附近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贾充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上的黄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掩面哭泣,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天开眼了”、“司徒大人可以瞑目了”之类的话语。
司徒和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角落里,远远地望着刑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痛快,会感到解脱,会觉得大仇得报、酣畅淋漓。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
贾充死了。他的仇报了。他父亲的名誉恢复了。
然后呢?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那句话——“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他以前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觉得父亲太软弱了,被人害死了还不让儿子报仇,这算什么道理?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让他报仇。父亲是怕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辈子活在仇恨中,失去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爹,娘,你们的仇,我报了。”他轻声说,“你们在天上,可以安息了。”
行刑结束后的第三天,司徒和去了一趟陈济的府邸,向他辞行。
“你要走了?”陈济有些不舍,“不在洛阳多待几天?陛下还想召见你,说要给你封赏呢。”
司徒和摇了摇头:“不了。我来洛阳,只是为了报仇。现在仇报了,我也该走了。”
“那你要去哪里?回岭南吗?”
“嗯。”司徒和点了点头,“那里有一个人在等我。”
陈济看着司徒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是那个跟你一起来洛阳的姑娘吧?”
司徒和没有否认,嘴角微微上扬。
“那姑娘不错。”陈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待人家。”
“我会的。”
司徒和朝陈济深深鞠了一躬:“陈大人,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大恩大德,司徒和没齿难忘。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派人到岭南捎个信就行。”
陈济扶起他,笑着说:“行了,别这么煽情了。去吧,路上小心。”
司徒和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陈府。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脚步轻快,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要去安远客栈,接上阿黛,然后一起回岭南。
回那个有山有水、有竹林有溪流的地方。
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