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沙录》司徒紫茵

43、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四十二章·接头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司徒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独自出了门。
　　他沿着洛阳城的主街一路向西，穿过两个坊市，拐进了一条较为僻静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枝叶茂密，在初秋的微风中沙沙作响。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他在一家书店门前停下了脚步。
　　书店不大，门面也很朴素，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文汇书肆”四个字。门口摆着几张木桌，上面堆放着一些新旧书籍，有几个顾客正埋头翻看着。
　　司徒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汁的气味。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稗官野史，应有尽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低着头，专注地用毛笔在一本书上做着批注。
　　司徒和走到柜台前，轻轻叩了叩台面：“掌柜的，请问有没有《淮南子》卖？”
　　老掌柜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了司徒和一眼，慢悠悠地说：“《淮南子》有好几个版本，客官要哪一种？”
　　“我要高诱注的那一版。”
　　老掌柜的目光微微一闪，但表情依然平静：“那一版不太好找，店里好像有一本，但放在后院的书库里了。客官稍等，我去找找。”
　　他站起身，朝后堂走去。临走前，他朝店内一个正在整理书架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小伙计会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干活，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了司徒和一眼。
　　司徒和装作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在店内随意地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籍，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掌柜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朝司徒和招了招手：“客官，找到了，请随我到后院来验验书。”
　　司徒和放下手中的书，跟着老掌柜穿过后堂，来到了一座不大的后院。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书，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石榴。
　　老掌柜关上后堂的门，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把书递给司徒和，而是低声问道：“客官是从哪里来的？”
　　“岭南。”司徒和说，“陈大人让我来的。”
　　老掌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半截的玉佩——跟司徒和身上的那半截正好是一对。
　　司徒和也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半截玉佩，递了过去。老掌柜将两截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完美地组成了一枚完整的玉佩。
　　老掌柜点了点头，将玉佩还给了司徒和，神色缓和了许多：“陈大人跟我说过你会来。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陈大人现在在哪里？”司徒和问。
　　“他在城东的别院里住着，不方便公开露面。”老掌柜说，“你今晚亥时到城东的永和坊，坊门口有一棵老槐树，你在树下等着，会有人来接你。”
　　司徒和点了点头，将玉佩收好：“多谢掌柜的。”
　　“不必客气。”老掌柜摆了摆手，“陈大人交代过的事情，老夫一定会办妥。你白天最好不要到处乱走，洛阳城里到处都是贾充的眼线，小心为上。”
　　“我省得。”
　　司徒和没有再逗留，从后院的小门离开了书店，绕了几条小巷，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回到了安远客栈。
　　回到客栈，司徒和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阿黛。
　　“今晚亥时，城东永和坊。”阿黛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司徒和说，“你留在客栈里，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有你在外面可以想办法。”
　　阿黛皱了皱眉，显然不太赞同这个安排，但她也知道司徒和说得有道理。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且她对洛阳人生地不熟，跟着去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那你小心一点。”她说，“如果到了丑时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司徒和答应道。
　　亥时将至，司徒和换上了一件深色的衣服，悄悄地离开了客栈。
　　夜晚的洛阳城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歇业，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更夫和夜归的行人。月光被云层遮挡，光线昏暗，正好为他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他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一路向东，顺利地来到了永和坊。
　　永和坊是洛阳城东的一个居民区，住的 mostly 是一些中下层的官吏和平民百姓。坊门口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冠巨大，在夜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司徒和走到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装作一个等人的样子，耐心地等待着。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黑影从坊内走了出来，径直朝他走来。
　　那人走到司徒和面前，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
　　司徒和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了那人身后。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那人推开院门，侧身让开：“请进，陈大人在里面等你。”
　　司徒和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正是陈济。
　　他看到司徒和，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司徒公子，你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