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三十八章·归途 小船沿珠江 ...
-
小船沿珠江北上,行了三日,在始兴县靠了岸。
始兴是岭南通往中原的重要门户,县城不大,但因地处水陆要冲,往来的商旅和行人络绎不绝。码头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搬运货物的苦力喊着号子穿梭不息,空气中混杂着江水的气息、货物的霉味和人畜的汗臭味。
司徒和阿黛混在人群中上了岸,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县城,沿着官道继续向北。
按照计划,他们将从始兴走陆路,经桂阳郡进入荆州地界,然后再转向西北,走武关道进入司隶。
出了始兴县,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稻田和村落,田里的稻谷已经泛黄,眼看就要到了收割的季节。农人们在田间忙碌着,几个牧童骑在水牛背上,悠闲地吹着竹笛。如果不是心中装着沉重的使命,这幅田园画卷本该让人心旷神怡。
但司徒和没有心思欣赏风景。他时刻保持着警惕,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前方的路口,路边的树林,远处山坡上的人影——任何一个可能的威胁,都不能放过。
阿黛走在他身旁,同样保持着警觉。她的背上背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里面是她那柄特制的弩。她的手始终垂在包裹的边缘,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抽出武器。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着,像两个普通的赶路行人,混在北上的旅人队伍中,不显山,不露水。
走了两天,他们进入了桂阳郡地界。
桂阳郡地处岭南与荆州的交界处,山多地少,民风彪悍。这里的百姓大多以打猎和采集为生,生活艰苦,但也因此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司徒和在路上遇到过几拨当地的猎人,个个身背弓箭、腰挎柴刀,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好在他们并没有招惹麻烦。那些猎人看到司徒和和阿黛是两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便没有多加理会,自顾自地走远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叫“枫林铺”的小镇落脚。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店铺和一家客栈。客栈的条件很简陋,房间狭小,床板硬邦邦的,被褥上还带着一股霉味。但走了整整一天路的司徒和已经顾不上挑剔了,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脱下鞋袜,发现脚底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阿黛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到他脚边:“泡一泡,不然明天走不了路。”
司徒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将双脚浸入热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痛的双脚,让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今天走了多少里?”他问。
“大概六十里。”阿黛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天就能到荆州了。”
“五天……”司徒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五天之后,他就能踏入荆州地界,离洛阳又近了一步。
但他也知道,越靠近中原,危险就越大。贾充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洛阳和中原地区,一旦进入荆州,就等于踏入了贾充的眼皮底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
“阿黛。”
“嗯?”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阿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过吗,做完该做的事,会回来的。我陪你去做完这件事,然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司徒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泡他的脚。
第四天中午,他们在一处山坳里遇到了麻烦。
当时他们正在一段相对偏僻的山路上行走,两边是茂密的树林,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司徒和走在前面,阿黛跟在后面,两人相隔大约五六步的距离。
突然,司徒和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阿黛立刻警觉起来。
司徒和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山林中很安静。鸟叫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司徒和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他在越城岭的山林中磨练出来的直觉——一种对危险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但从来没有出过错。
“有人。”他低声说,“在前面,路两边都有。”
阿黛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缓缓地将背后的弩取了下来,端在手中,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两人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唿哨。
紧接着,七八个人从路两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些人个个手持刀棍,衣衫褴褛,面带凶相,一看就不是善类。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格外骇人。他手中提着一把缺口的大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司徒和看着眼前这群山贼,心中暗暗叫苦。
他倒不是怕这几个毛贼——以他和阿黛的身手,对付七八个乌合之众不成问题。但他担心的是,一旦动起手来,闹出了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拱手说道:“各位好汉,我们是路过此地去投亲的穷书生,身上实在没有多少财物。如果各位不嫌弃,我这里有几两碎银子,就当是请各位好汉喝酒的,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大约三四两碎银子,朝独眼大汉扔了过去。
独眼大汉接住布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狰狞:“几两碎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将布袋随手扔给身后的同伙,提着大刀朝司徒和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司徒和和阿黛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阿黛身上,眼神变得淫邪起来:“这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这样吧,银子留下,人也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司徒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本来想息事宁人,不想节外生枝。但这群山贼,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缓缓地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匕首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再说一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