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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三十三章·暗潮 陈济仆张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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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广州后的日子,表面上是平静的。
司徒和每天的生活规律而简单——清晨起床练剑,上午在裴玄之的书房里翻阅岭南的典籍和地方志,下午有时出门走动,有时待在屋里整理思绪,晚上则和阿黛、裴玄之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喝上几杯小酒,听裴玄之讲一些洛阳旧事。
但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南越王虽然没有催促司徒和立刻做什么事,但每隔三五天,赵衡总会以各种名义登门拜访——有时是送来几坛好酒,有时是带来一些番禺的特产,有时只是单纯地来坐坐,聊聊天,喝喝茶。每一次来访,他都会看似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消息——某个朝中大员被贬谪了,某地发生了叛乱,贾充又在朝中打压异己了……
司徒和明白,赵衡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同时也是在提醒他——你已经是南越王府的人了,应该开始发挥作用了。
但他不急。他在等。
等陈济那边的消息,等第一批证据是否安全抵达洛阳的消息。在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他不会贸然采取任何行动。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永安巷。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蓬头垢面,满脸污泥,拄着一根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裴玄之的门前,敲响了门环。
裴玄之开门一看,皱了皱眉,以为是个讨饭的,正准备打发几个铜板,那乞丐却开口说了一句话,让裴玄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公子,我是从洛阳来的。陈大人让我带句话给司徒公子。”
裴玄之迅速将乞丐拉进了屋里,关上了大门。
司徒和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那个乞丐,也是一愣。那乞丐见到司徒和,二话不说,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枚半截的玉佩,断口参差不齐,但上面的纹路和色泽,司徒和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陈济随身佩戴的玉佩。他离开广州前,司徒和亲眼见过他挂在腰间。
“陈大人怎么了?”司徒和接过玉佩,急切地问道。
乞丐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露出了一张疲惫而沧桑的脸。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陈大人没事。”乞丐说,“但证据出事了。”
司徒和的心猛地一沉。
“哪一批证据?”
“第一批和第二批。”乞丐说,“第一批走水路的那批,在灵渠附近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押船的六个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第二批走商队的那批,在桂阳郡被官府扣下了。带队的老杨被下了大狱,商队的货物全部被查封。”
司徒和的手指攥紧了那半截玉佩,指节发白。
他预料到可能会有风险,但没有想到损失会如此惨重——两批证据同时出事,六条人命,还有老杨被捕入狱。这说明,贾充在岭南到洛阳这条线上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和严密。
“第三批和第四批呢?”他问。
“第三批走驿站的那批,因为有陈大人的内廷司丞身份作掩护,目前还算安全,已经过了襄阳,预计再有十天就能到达洛阳。第四批委托岭南商会运送的那批,还在路上,暂时没有收到出事的消息。”
司徒和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当初留了一手,将最重要的核心证据放在了第四批和第五批中。前两批虽然重要,但并不是致命性的材料,就算被截获,也不会对整个计划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陈大人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吗?”司徒和问。
乞丐点了点头:“陈大人说,请司徒公子务必保护好自己。贾充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正在派人四处搜捕你。他还说,如果情况紧急,可以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叫荀彧,是洛阳城外白马寺的住持。持这半截玉佩去找他,他会帮你。”
司徒和将半截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朝乞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千里迢迢赶来报信。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乞丐摆了摆手:“我姓张,叫张铁柱,是陈大人家中的老仆。陈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消息已经带到,我也该走了。”
“张叔,你这一路辛苦了,先在广州歇几天再走吧。”司徒和挽留道。
张铁柱摇了摇头:“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复命。陈大人还在等我的消息呢。”
司徒和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挽留,让裴玄之包了一些干粮和碎银子,硬塞给了张铁柱。张铁柱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朝司徒和拱了拱手,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门,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铁柱走后,屋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裴玄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两批证据同时出事,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我也是这么想的。”司徒和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知道全部计划的人,只有你、我、阿黛、陈济,以及南越王府的赵衡。陈济不可能出卖我们,你和阿黛我更信得过,那么就只剩下……”
“南越王府。”裴玄之接过话头,脸色难看,“难道南越王表面上说要帮你,背地里却在跟贾充互通消息?”
司徒和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南越王主动找上他,提出合作,给了他优厚的待遇和承诺,然后又通过赵衡不断向他传递信息……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
如果南越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帮他,只是想通过他来掌握证据的下落,然后将证据截获,用来跟贾充做交易呢?
这个念头让司徒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如果南越王真的想跟贾充做交易,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司徒和抓起来,连同所有的证据一起送给贾充,那样功劳更大,何必费这么多周折?
“也许,问题不在南越王府。”司徒和睁开眼睛,缓缓说道,“也许,问题出在商会那边。”
“商会?”裴玄之一愣,“你是说,岭南商会里有贾充的人?”
“很有可能。”司徒和说,“岭南商会虽然是由本地商人组成的,但商会的生意遍及各地,难免会跟朝廷的人打交道。如果有人被贾充收买了,或者本来就是贾充安插在商会的眼线,那么我们的计划暴露也就不奇怪了。”
裴玄之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测确实更合理一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暂停剩下的计划?”
司徒和摇了摇头:“不能停。第三批证据已经快到洛阳了,第四批也在路上,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但要想办法堵住漏洞。”
“怎么堵?”
司徒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查清楚商会里谁是内鬼,然后把这个人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