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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三十章·王府 番禺南越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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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到了。
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毡马车准时停在了巷口。赶车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贯到下颌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举止却很规矩。他朝司徒和拱了拱手,只说了一个字:“请。”
司徒和与阿黛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阿黛本来坚持要跟他一起去,但司徒和说服了她留下——南越王府不比别处,带一个女伴同行,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阿黛留在广州,作为他的后援和退路。万一他在番禺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人在外面可以想办法营救。
阿黛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司徒和说得有理,最终勉强同意了。她把自己亲手调制的几样应急药物塞进司徒和的包袱里,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才放他离开。
马车驶出广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番禺距离广州不远,只有大半天的路程。马车走得平稳,车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村庄,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农人在田间劳作,或是几个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一派太平景象。
但司徒和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即将踏入的,是一场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棋局。南越王司马睦,这个在岭南经营了数十年的宗室藩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要什么?他能给什么?这些问题,只有见到了本人,才能找到答案。
下午时分,马车抵达了番禺。
番禺是南越国的故都,历史悠久,城池虽不如广州繁华,却也自有一番气派。城墙高大厚重,城门处有手持长戟的士兵站岗,盘查比广州严格得多。但赶车的壮汉出示了一面令牌后,守卫便立刻放行,连车帘都没有掀开看一眼。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司徒和掀开车帘,抬头望去——朱红色的大门,门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南越王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武雄壮,栩栩如生。台阶两侧各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侍卫,盔甲鲜明,目不斜视。
这就是南越王府。岭南地区最高权力的象征。
司徒和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整了整衣冠,朝大门走去。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朝司徒和躬身行礼:“是司徒公子吗?殿下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司徒和跟着管事穿过前庭和回廊,一路向内走去。南越王府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府中仆役众多,但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肃穆,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显示出王府森严的纪律。
管事将司徒和领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轻轻叩了叩门:“殿下,司徒公子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开:“司徒公子,请。”
司徒和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典籍和卷轴。书案上摊开着一幅岭南舆图,上面用朱笔做了许多标记。窗边摆放着一盆苍劲的松树盆景,枝干虬曲,姿态古朴。
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正在阅读。他听到脚步声,放下书卷,转过身来。
司徒和终于看到了南越王司马睦的真容。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面容清俊,三缕长髯,眉宇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冲淡了那份威严,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儒雅的学者,而不是手握重兵的藩王。
他穿着一件素色的锦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冠冕或佩饰,看起来朴素而低调。但司徒和注意到,他的目光非常锐利,像是能洞察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你就是司徒和?”南越王打量着他,语气温和,“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草民司徒和,参见王爷。”司徒和按照礼仪,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南越王摆了摆手,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司徒和也坐下,“本王听说,你手中握有贾充与吕贡勾结的证据?”
司徒和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南越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
“能给本王看看吗?”
“可以。”司徒和从怀中掏出那几封贾充与吕贡的往来书信的抄本——原件他已经通过陈济送走了,留下的只是几份抄本——双手呈上,“请王爷过目。”
南越王接过书信,一封一封地仔细阅读。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司徒和注意到,他阅读到某一封信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封信,正是贾充许诺吕贡,事成之后将交趾郡的税收权交给吕氏家族的那一封。
南越王看完所有信件,将它们放在书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司徒和,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司徒公子,你可知道,这些信一旦公开,会在岭南引发多大的动荡?”
“知道。”司徒和坦然回答,“交趾吕氏在岭南经营数代,势力盘根错节。如果贾充与吕贡勾结的证据公开,吕氏必然会狗急跳墙,甚至可能起兵造反。”
“那你还要公开它们?”
“必须要公开。”司徒和的语气坚定,“如果不将这些蛀虫连根拔起,岭南永无宁日。”
南越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年轻人,有胆识。”他缓缓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扳倒了贾充和吕贡,又能如何?朝中还会有第二个贾充,第三个贾充。你杀得完吗?”
司徒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杀不完。但只要有一个,我就杀一个。直到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一手遮天为止。”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南越王笑了。
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又像是看到了一个值得期待的对手。
“好。”他说,“本王可以帮你。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南越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司徒和,望着窗外的庭院,缓缓说道:“事成之后,你要留在岭南,为本王效力。”
司徒和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南越王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王爷,草民只是一介布衣,恐怕……”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南越王打断了他,转过身来,看着他,“本王给你时间考虑。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本王答案。”
他顿了顿,又说:“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住在王府里。本王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岭南的风土人情,你也可以好好领略一番。”
司徒和看着南越王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南越王的棋局。
而下一步怎么走,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