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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卷·越城岭下 第十九章·秋收 秋收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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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暑气渐消,秋风初起。
岭南的秋天来得比中原晚,但终究还是来了。山上的树叶开始变色,从翠绿转为金黄和深红,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山峦,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田里的稻谷也熟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在秋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马留寨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秋收。
全寨上下,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投入了抢收之中。天不亮就起床,带着镰刀和背篓下田,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司徒和自然也加入了这支队伍——虽然他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但几个月的山林生活已经让他的体力和耐力都大大提升,加上他年轻好学,很快就掌握了割稻、打谷、晒谷的基本要领。
只是他的动作比起寨子里那些干惯农活的人来说,还是慢了不少。
“何大哥,你割稻子的样子好像在绣花。”阿豹蹲在田埂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笑嘻嘻地调侃他。
司徒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说:“你来试试?”
“我可不敢。”阿豹嬉皮笑脸地说,“我怕我割得太快,你会自卑。”
话音刚落,一坨泥巴精准地糊在了阿豹的脸上。
阿黛站在不远处的稻田里,手里还捏着另一坨泥巴,面无表情地说:“干活就干活,哪来那么多废话。”
阿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跑去搬稻谷了。
司徒和忍不住笑了出来。阿黛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笑,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她转过身,继续弯腰割稻,动作利落而优美,镰刀在她手中像一条银色的鱼,在稻浪中穿梭游弋。
司徒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简单,辛苦,但却让人感到踏实。
秋收持续了整整十天。
最后一天,所有的稻谷都收割完毕,堆放在寨中的晒谷场上,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寨民们在晒谷场边燃起了篝火,搬出了新酿的米酒,杀了两只鸡,庆祝丰收。
司徒和坐在人群中,端着一碗米酒,看着寨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阿黛。
他放下酒碗,起身离开热闹的人群,在寨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在寨后的山坡上找到了她。
阿黛坐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樟树下,双腿蜷在胸前,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司徒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着远方的山峦。
沉默了很久,阿黛忽然开口说:“我娘最喜欢秋天。”
司徒和侧过头,看着她。
“她说,秋天是岭南最好的季节。不冷也不热,山上的果子都熟了,田里的稻谷也收了,到处都是收获的味道。”阿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走的那天,也是秋天。”
司徒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还小,不太懂事。她走的那天下午,我还缠着她要她给我编蚂蚱。”阿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用草叶给我编了一只蚂蚱,编完之后,她说她有点累,想睡一会儿。我就乖乖地出去了,没有打扰她。”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等我晚上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
她没有说完。
司徒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黛的手很凉,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下午我没有缠着她编蚂蚱,让她好好休息,她是不是就不会走?”阿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我也知道,这只是我自己骗自己。”
“不是你的错。”司徒和轻声说。
“我知道。”阿黛吸了吸鼻子,“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难过。”
她转过头,看着司徒和,眼眶微红,但嘴角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跟她说说话。告诉她今年的收成好不好,告诉她阿豹又长高了多少,告诉她外婆的身体还硬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告诉她,我遇到了一个人。”
司徒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下,阿黛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盛着月光,盛着星光,盛着一些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那个人,是从北方来的。”她轻声说,“他刚来的时候,瘦得像一根竹竿,什么都不会,连游泳都不会。但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他对人很好,对阿豹很好,对外婆很好,对寨子里的人也都很客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他还会吹笛子,吹的曲子很好听。”
司徒和握着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用力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黛……”
“你别说话。”阿黛打断了他,“让我说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然后说:“我娘等了那个男人一辈子,到死都没有等到他回来。我以前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像她一样,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不会等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司徒和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发现我发的誓,好像不太管用了。”
司徒和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点水光,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阿黛,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阿黛打断了他,抽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她转身要走,司徒和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阿黛愣了一下,回过头。
司徒和站起身,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挺拔的剪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不是那个男人。”
阿黛怔住了。
“我不会让你等一辈子。”司徒和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会回来。我向你保证。”
阿黛看着他,月光在她的眼底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缓缓地浮起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却比今晚的月光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