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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弟妹 “我来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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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的秋天,乌云密布,阴雨绵绵。
一排排豪车整齐停在海港最有名的墓园门外。
席砚最多只能算是逝者的亲家,位置几乎在最后面,他同两位父亲打了声招呼,脱离队伍,撑伞到垃圾桶旁。
他单手掏出烟盒,手指捏住烟盒底部两侧,轻轻向内挤压,最上方顶出一小截烟蒂,席砚熟练地用嘴接住。
随后掏出打火机,一连几天下雨,再加上偶尔吹来的风,点燃几次未果。
席砚微微歪头,将伞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一只手,五指弯曲并拢,掌心向内,咔嚓一声,火光乍现,烟头露出微弱火星,一缕白烟悠悠向上萦回,很快被冷风打散。
他深吸一口,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吐出一口白烟。
乳白色的烟雾裹着潮湿的水汽,缓缓向上,片刻被冷风吹散。
几滴雨水落在眼窝,沿着眼尾滑至耳后,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支烟吸完,席砚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五指插入发缝,向后一捋,将头发理整齐,又抚平衣角的褶皱,这才走入墓园。
席砚排得靠后,到的时候段家的人都还没献完花,又等了会儿才轮到他。
他撑伞上前,将手中的白色菊花放在墓前。
照片中的人穿着白衬衫腼腆笑着,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席砚记得,这是今年夏天学校统一照的。
席砚勉强维持体面,同他做最后的道别:“一路走好,阿林。”
话音刚落,席砚听见扑通一声,是人倒地的声音,回头一看,自己的弟弟已经倒在地上。
所有段家人,除了段老爷子,没有人轻易上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作为父亲,最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林亭上前将人抱起,毫不客气道:“段老爷子,我知道你们最近也很忙,小阙我们就先接走了。”
席砚赶紧跟上去,慌忙间被人撞掉了伞。
那人一身黑衣卫衣卫裤,头顶黑色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瘦削白皙的下巴。
“对不起。”嘴上说着对不起,可声音却不是那样。
那人弯腰将伞捡起,依旧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起,将伞递给他:“还你。”
席砚顿时涌过一阵无名怒火,葬礼戴着帽子也就算了,居然还笑得出来,也太不尊重人了。
但眼看两位父亲已经走远,只能轻哼一声离开。
林之白早已在席家恭候多时,见人回来立马上前,“快让我看看堂弟这是怎么了?”
经过一番检查,得出结论:“小阙这是悲伤过度,再加上最近不怎么吃饭,有点低血糖了。”
“我知道妹夫去世他一时难以接受,”林之白调整点滴速度,长叹一口气:“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肚子里还有个小孩儿呢,还是要逼着他吃点东西。”
林之白眨了眨眼,看向林亭:“舅舅?”
林亭看了看床上的人,席阙原本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已经微微凹陷,因为睡眠不足,眼下黑眼圈也愈发明显。
林之白跟着林亭的视线看向席羽:“小舅?”
没人应,最后他看向席砚:“堂弟?”
席砚面露难色:“我们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林之白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严肃叮嘱:“再这样下去他和胎儿都会营养不良,反复低血糖,对大人和小孩都不好,再加上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甚至……”
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舅舅,那你们先照顾小阙,我和小砚说几句话。”林之白朝席砚眨了眨眼,微微偏头,示意他到外面。
两人点头,“时间不早了,小白在这吃吧,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林之白夹着嗓子卖乖:“好,谢谢小舅。”
两人来到花园,雨还在下,林之白掏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假模假样地问:“介意吗?”
“介意。”
林之白手腕一转,将嘴边的烟塞进席砚口中,并贴心地帮他点燃:“说个事儿。”
席砚眯眼,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深吸一口,几秒后吐出几个烟圈,慵懒地吐出一个字:“说。”
林之白也吸一口烟,仰头吐出一缕白烟,“听说段老爷子又找回来一个外孙。”
“……”对此席砚并不意外,段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少爷风流成性,虽然大学刚毕业就因家族内斗去世,但无论留下几个私生子都不为过。
“随便吧,我……”
“哎?停。”林之白打断他,“听说他是段以林的双胞胎哥哥。”
“什么?”席砚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所以……”林之白点头,“葬礼上有没有看到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席砚下意识摇头,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怎么会,我从未听阿林说过,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听他们说,段以林就是个挡箭牌,目的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哥哥,他应该也知道,所以定是不会说的。”
席砚眯了眯眼。
“其实也对,段老爷子最受宠的小儿子才二十多岁就去世了,连带着他六岁的小孙子一起,那肯定要更谨慎一些,只是……”林之白对着天空叹了口气,“对段以林来说,多少是有些残忍的。”
席砚没说话,将已经烫到手指的烟蒂扔在脚底,狠狠踩灭。
“两位少爷,该吃饭了。”
偌大的餐厅除了佣人还是佣人,席砚皱眉:“爸呢?”
“还在哄二少爷。”
“他醒了?”
“醒了。”见席砚脸色不太好,佣人谨慎开口:“但还是不肯吃饭。”
席砚本就心烦,这个弟弟还不争气,他放下筷子直奔卧室。
林之白见势头不对,也跟着过去。
席阙躺在床上,背对着众人,一副完全不配合的样子,席羽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劝着。
林亭军人出身,做不到席羽那样的温柔,但小儿子脾气秉性又像极了席羽,他实在不忍心呵斥。
“饭做好了,起来吃饭。”
从小席阙就乖巧懂事,像个小太阳,很招人喜欢,所以人人都捧着,只有席砚这个双胞胎哥哥会对他不客气,因此他谁都不怕,除了席砚。
席阙将头埋进被子,闷声拒绝:“我不饿。”
席砚的脾气随了林亭,最见不得他这样自暴自弃,干脆上前将人从被子里拽出来。
人是拽出来了,可是眼睛无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发呆。
“看着我!”声音太大,席阙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看向席砚。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相望,席砚抬手拂去席阙眼角的泪痕,杂乱的头发被抚顺。
“你不饿孩子也不饿?这是阿林留给你唯一的遗物,你当真不要了吗?你要将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都切断吗?连他存在过的证明都要毁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不仅问懵了席阙,连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镇住,一时间竟忘了席砚也只是个omega。
“我,我不想的……”席阙疯了似的摇头否认,“我只是……”
席砚撇下他,“想通了就出来吃饭。”
林之白跟在席砚身后,站直身子理了理衣领,小声吐槽:“你刚才很A,但不要忘了,你是omega,请不要ooc好吗?这让我这个beta情何以堪。”
“……”
没多久席阙便跟着来到餐厅,一言不发埋头吃饭。
晚上席砚再次梦见了段以林,他梦到了他们小时候一起上下学,初中一起打球,高中一起写作业,大学一起逃课。
最后画面一转,段以林满身是血地趴在他脚边,痛到扭曲的面庞依旧很美,却渐渐失了表情。
席砚猛地起身,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
经过上次席砚的发飙,席阙终于不再颓废,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只是还是不爱出门,常常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一待就是一天。
席砚把大家叫到在一起,提出自己想了很久的想法:“小阙,你出国吧。”
林亭和席羽都不算震惊,显然他们也有这个想法。
席阙是段家的儿媳妇,怀了段家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和段家脱不了关系。
段家原本是□□,后金盆洗手,可是洗白并不是件容易事,内部依旧鱼龙混杂。
他们百般阻止,可席阙就是不听,再加上段以林并未沾染段家的陋习,温文尔雅,所以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事到如今,段以林正是因为性子太过温和而被杀害,也只能把席阙送出国,脱离段家。
“当初如果不是你身体不适,也会坐上那辆车,我觉得他们不止想除掉阿林,还有你,和孩子。”
“不,我不去!”席阙摇头,“我必须找到杀害阿林的凶手。”
“我代替你回到段家,”席砚顿了顿,“查明真相。”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惊。
林亭皱眉,“小砚?”
席砚低声重复:“你是席砚,我是席阙,你出国,我回段家。”
“哥……”
席羽不明白,交给警察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以身犯险呢?
“段老爷子任由自己的儿子外孙一个个去世,说明他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警察,也无法得出互相包庇的真相。”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你也没有怀孕……”
“你的性格脾性我可以模仿,况且你和他们接触不多,所以很难察觉。至于孩子,我有办法。”
“可,可是……”
“没有可是。”席砚一锤定音,“为了你和阿林的孩子,你必须走。”
席阙离开的第二天,段家就派了人来,说是接儿媳妇回家。
来人是个alpha,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高挑,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席砚轻咳一声。
alpha应声回头。
逆光站着,席砚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庞,待人走近,他才缓缓看清alpha的五官:一样的狐狸眼,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的微笑唇。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喊他“阿林”。
“阿林……”alpha轻笑一声,语气带了些自嘲的意味:“阿林?”
席砚瞬间明白,他不是段以林。这人阴郁的双眼,松散的姿态,截然不同的味道,他不是。
或许,他就是林之白所说的,段以林的双胞胎哥哥。
“我找弟妹,请问你是?”
“……”席砚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下意识皱眉,“我就是席阙。”
听到这句话,alpha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笑:“你就是……我弟妹?”
“对。”席砚肯定道。
alpha上前走了两步,靠近席砚,微微弯腰,侧头盯着他看。
随着距离的拉近,席砚闻到了他身上更为浓烈的木质香。
alpha再次笑出声,没等席砚搞清楚状况,他已经站直身体,伸出左手自我介绍:“你好弟妹,我是段以林的哥哥,段、以、森,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