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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副厂长的“秋后算账”与调岗令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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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被保安拖走后的第三天,宏图厂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气压。
食堂的红烧肉换成了正规的五花肉,虽然味道依旧大锅饭,但至少吃不出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了。工友们嚼着肉,眼神时不时往角落里的陈大雷身上瞟,带着几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陈大雷低头扒饭,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磨人。
果然,下午两点,人事部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兹因生产需要,经厂部研究决定,原包装部员工陈大雷,调任仓储物流部搬运组,即刻生效。”
没有嘉奖,没有通报表扬,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一纸调令,直接把陈大雷从相对轻松的包装流水线,发配到了全厂最苦、最累、最脏的搬运岗。
“老陈,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大刘看着通知,气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你刚立了大功,转头就把你发配去搬砖?这是卸磨杀驴啊!”
陈大雷拍了拍大刘的肩膀,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没事,搬砖也是搬,在哪搬不是搬?正好,听说搬运组计件工资高,我想多挣点加班费。”
嘴上这么说,陈大雷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是副厂长赵刚的手段。
王胖子是赵刚的小舅子,这事儿厂里人尽皆知。陈大雷扳倒了王胖子,就是打了赵刚的脸。现在赵刚不急着开除他,是因为周工盯着,而且陈大雷手里可能还有“后手”。赵刚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体力透支,来消磨陈大雷的意志,逼他自己滚蛋。
……
仓储物流部,位于厂区最北边的旧仓库。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轰鸣作响的排气扇,搅动着满是灰尘和霉味的空气。地上堆满了各种纸箱、托盘和缠绕膜,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你就是陈大雷?”
搬运组组长是个独眼龙,人称“老鬼”,据说以前是混道上的,后来断了条腿才来厂里混口饭吃。他上下打量着陈大雷,独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是,鬼哥。”陈大雷递过去一根烟。
老鬼没接,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一批原材料:“看见没?那是刚从码头拉回来的,五百箱。今天下班前,全部入库上架。干不完,别想吃饭。”
五百箱,每箱五十斤。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
陈大雷没废话,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走向那堆箱子。
一箱,两箱,三箱……
沉重的压力压在肩膀上,汗水很快浸透了衬衫。陈大雷咬着牙,一步步在货架间穿梭。
赵刚站在二楼的玻璃办公室里,手里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像蚂蚁一样忙碌的陈大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斗?一个小打工的,还想跟资本家斗?累死你个狗日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陈大雷的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抬头,都不是在做无用功。
陈大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左前方摄像头,死角范围1.5米。”
“右后方摄像头,镜头老化,夜视功能失效。”
“货架第三排与第四排之间,是监控盲区。”
“卸货月台的卷帘门左侧,锁扣松动,可从内部开启。”
他像一个精密的雷达,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悄无声息地绘制着整个仓库的监控分布图。
王胖子倒了,但这潭水更深了。赵刚既然能容忍王胖子用淋巴肉,那这厂里的烂事绝对不止这一桩。
搬运,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信息流。
陈大雷在搬运一箱标着“废品”的箱子时,手感不对。箱子很轻,但摇晃起来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趁着老鬼转身的功夫,飞快地用美工刀划开胶带一角。
里面不是废品,而是一卷卷崭新的铜线。
宏图厂最近一直在喊“原材料损耗大”,要求一线工人节约用料,连个螺丝钉都要登记。结果,这些所谓的“损耗”,全变成了这一箱箱的“废品”,等着被运出去卖钱。
陈大雷迅速封好箱子,放回原位,脸上依旧是那副累得像狗一样的表情。
“鬼哥,这箱放哪?”
“放C区!”老鬼吼道。
“好嘞!”
陈大雷扛起箱子,走向C区。路过赵刚的办公室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赵刚正好低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赵刚看到了陈大雷满脸的汗水和佝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陈大雷低下头,憨厚地笑了笑,继续扛着箱子往前走。
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赵刚以为自己在惩罚陈大雷,却不知道,他亲手把一把钥匙,递到了陈大雷手里。
这把钥匙,能打开宏图厂最黑暗的地下室。
……
晚上下班,陈大雷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厂门。
苏小蛮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
“上车。”
陈大雷拉开车门,瘫坐在副驾驶上,连安全带的力气都快没了。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苏小蛮递给他一瓶冰水。
“死不了。”陈大雷灌了一大口水,长出了一口气,“就是有点费腰。”
苏小蛮看着陈大雷满手的血泡,眼神复杂:“赵刚这是在整你。要不要我找周工……”
“别。”陈大雷打断她,“这时候找周工,就是认怂。赵刚正等着我哭爹喊娘呢。”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图,那是他在搬运间隙,凭记忆画下来的仓库监控盲区图。
“小蛮,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最近厂里‘废品’的处理记录,特别是铜线和电子元件的。还有,查查赵刚在外面有没有参股什么回收公司。”
苏小蛮接过草图,手微微一抖。
“你……你一下午就在干这个?”
“不然呢?”陈大雷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既然他让我搬砖,那我就把这块砖,砌在他棺材板上。”
苏小蛮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陈大雷,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陈大雷闭上眼,“走吧,请我吃顿好的。我要吃猪脚饭,加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