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际遇之下》孤德乃特

20、委屈的身心 没有人

　　没有人回应了，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眼前还是黑的。

　　"小叔？"他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周围刚刚睡着的其他人。还是没人回应。

　　他试着站起来，手往前伸，摸到了墙。墙是凉的，粗糙的水泥面，他顺着墙慢慢往前挪，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是个空水桶。

　　他轻轻绕了过去，没出声，扶着墙继续走。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两天的事——昨天下午帮一个老太太把东西从六楼搬下来，前天在转运车上给一个发烧的人递水，今天早上吃了半块花生饼干，喝了两口水。

　　他记得自己眼睛有点酸，以为是没睡够，揉了两下就过去了。

　　他站在过道中间，手还扶着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他把额头贴到墙上，屏住呼吸听。远处有轻微的鼾声，是隔壁的；近处有水滴声，应该是水龙头没拧紧。他大概能判断自己的位置——离物资堆大概五米，离出口大概十米。

　　他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矿泉水箱的边缘，摸到了个塑料袋，碰到了一只臭鞋，不知道是谁的，臭气扑鼻而来。

　　他嫌弃的捂着口鼻一仰头，另一只手把鞋轻轻挪开，继续摸，摸索着摸索着，总算是摸到了自己的挂着小狗挂件的包。

　　他又掏出来手机，按亮屏幕。光刺得他眼睛一阵刺痛，但他能感觉到光——不是看见，是那种眼皮底下泛红的感觉，像有人拿手电筒照着他闭着的眼睛。

　　还好，他松了口气，下滑手机屏幕上面，眯着眼努力的看着手机上的光影，凭感觉的位置把亮度调到最低，侧过脸，让光从侧面照过来，勉强能辨认出手机的轮廓。

　　他看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光影，凭手感打开软件，感觉这光影不像又返回，点它旁边的小方块，打开发现无法分辨谁是谁。

　　心想应该第一个是小叔吧，今天就他给我发消息了，点开估摸着点右下角发语音："小叔是你吗？我眼睛突然看不见了，你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蹲在原地，手抱着腿放在身前，像按着一块浮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可能是累的，可能是这两天吸了太多消毒水，也可能是昨天在楼道里帮人搬东西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溅到了眼睛里。

　　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一件事：明天早上和以后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想瞎着。

　　脚步声从过道那头传过来，很轻，是付绕。“陆已和？"他的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儿。"

　　付绕蹲下来，手机的光晃了一下，陆已和下意识闭紧眼睛。

　　“你眼睛红了。"付绕说。陆已和："红就红吧。"他睁开眼，眼前还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灯泡，"你帮我看看，是什么原因？"

　　付绕凑近了看，看了半天，说："没看见什么东西，就是……充血很严重，眼白全是红的。"又摸脉象说：“你应该是身体劳累过度。

　　陆已和：那我还应该能好是吧？不会永远都这样？"

　　付绕顿了顿，"还不能确定，你先睡一觉，休息一下，明白天再给你看，你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吧。"

　　陆已和没说话。他听见周围有个小孩在翻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你先歇一晚吧。"付绕说。“歇不了。"陆已和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麻，"明天那……"

　　付绕：“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明天我替你干。陆已和：“那以后呢？两个人僵了几秒。

　　付绕突然说："应该就是用眼过度，歇一晚，也许明天早上你就能看见，再看不见我给你调理调理。"

　　陆已和沉默了一会。付绕扶着墙里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陆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进了帐篷，付绕帮他铺好睡袋，把一瓶水放在他手边。“快睡吧，不早了。"付绕说，"

　　陆已和躺下来，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黑的，但那种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黑是空的。

　　太阳睡醒了，所有人也都睡醒了。付绕：“能看见了吗？好点了吗？”陆已和：“好像好一点，还是看不见什么是什么。”

　　旁边的盛放：“怎么了？”陆已和：“有点看不见了。”

　　一个女子过来到旁边说：“我想问一下就是心里一直有种淡淡的苦涩感，是正常的吗？就是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我也能正常交流生活，但是我每天都感觉心里闷闷的，堵得慌，有一种很淡持久的悲伤，不是抑郁，就有点侵入性思维，就淡淡的苦涩感，悲伤但又哭不出来。

　　盛放认真聆听着思考了下：“我觉得你可能就是长期压抑自己，就不是突然发生了让你情绪不好的事，是当时你的情绪没有疏通，一件一件慢慢积压了，过度耗竭了。

　　我也内耗，但不是责怪自己，就是拆解问题、事情和人，思考然后得出理论观点，自己有问题则改之，没有那就不是自己的原因。但最好不要内耗，因为很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没必要耗费精力。

　　女孩：“那你真的…真的挺会思考的。

　　付绕看了下女孩：“你这脉，肝气不舒，脾气也弱。是身体和情绪攒了些淤堵，气血养不住心神。我可以给你开点归脾汤。

　　又看着盛放说：“你…你说的还和她这情况还是有点沾边的。

　　盛放看女孩又说：“要是有不好的情绪、心情你可以找个发泄口发泄出来，不要强压着。有些人有些事都不配、不值得让我们有情绪，它就像陈年臭狗屎一样，沾染了要从脑子里清理掉。

　　陆已和：“爷爷，我眼睛昨天夜里突然看不见了。胡爷爷：“你过来我瞧瞧，咋还看不见了？

　　盛放看手机显示来了条消息，点开一看是药店通知自己以后不用来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条消息，没有什么反应。暗自告诉自己没事，会有更好的阶梯。

　　付绕拉着陆已和过去坐到木椅上。胡爷爷：“能看清吗？

　　陆已和：“看不清，就是没有清晰的景象，只有密密麻麻细碎的白光和晃动的光。

　　胡爷爷伸手搭住他的手腕，屏息静脉，片刻后缓缓开口说：“你回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器质性损伤，你这是长期耗损太过，气虚下陷，清阳不升。

　　长期熬夜、过度劳累，身体老处于透支状态。人体头目清窍，全靠清阳之气滋养，一旦元气耗空、气虚不举，阳气升不上头顶，眼部供养不足，就会突然充血、昏蒙、生满光影，短暂视物失焦、视物不清。

　　胡爷爷取出细长的银针说：“先给你调理缓解缓解。动作轻柔又沉稳。精准找准各处穴位。

　　在眼周睛明、攒竹、鱼腰、丝竹空、太阳穴，细细疏通眼部淤堵的经络，舒缓眼底常年淤积的充血与酸胀。又配伍百会、风池、足三里、三阴交几处穴位，帮他升举清阳、补益元气，调理长久劳累落下的体虚损耗。

　　取下银针后，他缓缓眨了眨眼。胡爷爷：“眼底还有紧绷酸胀的感没有。陆已和：“感觉好点了。

　　胡爷爷：“你回去吧，别在这了，回去检查检查，休息休息，盛放你也一块回去吧。盛放点头：“嗯，好。

　　付绕看向胡爷爷问：“您不一块回去？胡爷爷：“我待几天跟大部队一块走。

　　一路上，陆已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盛放一个人在那看手机，也感觉有点眼睛疼，眼睛闭上不一会又睁开。

　　回到家盛放立马换了衣服躺床上，她要给自己时间休息和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