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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瑶儿 如果忽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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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的我阿姊心死了是什么意思?”
褚时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女人,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嘴唇微微发颤。
“哼!”
卢玲珑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东西——有悲,有恨,还有一丝近乎快意的满足。
她缓缓抬起下巴,目光一寸寸扫过褚时绎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像在看一只困在蛛网里的虫。
"你以为,那些人是怎么得到你阿姊的生辰八字的?"
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像两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彼此拉扯,"你好好用脑子想一想——寻常时候,哪家女娘的八字会轻易交到外人手里?只有交换庚帖那一日,才需要把你阿姊的生辰八字交出去,与男方的八字一并送到姻缘司,测算吉凶祸福。"
"所以是——成家!"
褚时绎猛地后退半步,他像被人当胸锤了一拳,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不!不可能!"他疯狂地摇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陡然拔得很高,
"成家与我家世代交好!成大郎待我阿姊、待我们兄弟,一直亲厚得像自家人——他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成家!不可能!"
到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在嘶吼,像是要靠声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硬生生赶出去。
"哦?"卢玲珑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她身体往前顷了顷,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贴过来:"你可别忘了——把你引上鹿鸣山的,也是与你一同长大的赵三郎。"
褚时绎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子里静了一瞬。夜风呼的吹过众人的发梢。
"你说献祭每年需要一阴一阳两名少女,"一直坐在一旁没出声的温景和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他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卢玲珑身上。
"可是根据府衙的存档记载,近几年失踪的少女,可远不止这个数。"他顿了顿,"这是为何?"
"呵呵,为何?"
卢玲珑翻了个白眼,脸上挤出一丝不屑,那不屑底下却压着沉沉的怨毒:"因为李盛那老匹夫——着急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舌尖上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好让那股恨意渗得更深:"当年那妖道说,献祭要连续一百年不可间断,方可生效。李盛那老匹夫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一百年——他自己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这龙气就算真应了,也是应在他儿子、他孙子身上。他不甘心!"
"正好这几年战火四起,天下大乱,他便觉得——也许时候到了。"
卢玲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于是他把每年献祭一次,改成了每月献祭一次!如此一来,需要的祭品自然就多了十几倍。
这附近几个州府,符合条件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不得已,只能往外州去搜寻。"
"说完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公孙灵一直坐在一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
此刻她缓缓直起身,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跳了跳,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卢玲珑一顿。她偏头想了想,很坦诚地耸了耸肩:"我知道的,已经都说完了。"
"再想想。"公孙灵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她的步子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她微微倾身,幽深的眸子直直盯住卢玲珑,一字一句地道:"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再编得,完善一些。"
"你不相信我说的?"卢玲珑的脸色骤然一变,她下意识地后仰身子,双臂环护在胸前。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公孙灵却不再看她,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语气淡得像在打发一个上门讨水的路人:"让她出来,跟我说话。"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微风。
那风极轻,却吹得满院树枝摇晃。褚时绎下意识地眯起眼。等他再睁开眼时,面前的那个人——容貌衣着分毫未变,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像被人从里到外换了一副骨血。
方才的卢玲珑身上,是丧子母亲的悲怆与愤懑;而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团化不开的、湿漉漉的阴郁。
她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公孙灵。
公孙灵也不急,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像是把对方从发梢到鞋底都看穿了。
"很好,你终于出来了。"她缓缓道,"你很聪明——派出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她的切身之痛是实实在在的,撕心裂肺,是人见了都会心软,都会怜悯。"
"可是,你并没有相信她。"对面的人缓缓张开嘴。
音色还是那个音色,一丝一毫都没变,可语气却冷得像腊月里的铁:"为什么?"
满室皆静。
温景和依然面沉如水,像尊不动声色的老石佛,其余人——褚时绎、褚时瑛两兄弟,连同窗外猎猎的夜风——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看公孙灵,又看看那个明明还是褚琇的脸、却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可以叫你瑶儿吧?"公孙灵歪了歪头,不等对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相信她刚刚说的,都是她自己知道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那些,都是你故意让她知道的。半真半假。瑶儿,你骗了她——骗了一个视你如命的母亲。"
"哦?此话怎讲?"
瑶儿不置可否。她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公孙灵,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有趣故事。如果忽略她周身那股渗人的阴郁,此刻她这副模样,倒真像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