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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为人师表 公孙灵僵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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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气还浮在空气里,混着一点血腥与尘土的味道,钻进鼻端便觉胸口发闷。
几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温景和抬手拢了拢灯焰,缓缓开口:“我们怀疑贼人是通过暗河运输物资和小娘子——那些暗河网络四通八达,极有可能其中一条,便能通往幕后主使。所以,我们打算亲自下暗河探查。”
话音落地,褚时绎几乎是弹起来的:“我跟你们一起!”
“官家——”温兆不知何时已撑起身子,急急唤了一声,牵动伤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涨红,却仍挣扎着要下床,“官家,仆随你一同下暗河!”
温景和几步走到榻边,按住他的肩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让温佰随我一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其余的,不必管。”
温兆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出声,只握紧了被沿,指节发白。
温景和与公孙灵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温景和这才转向褚时绎,斟酌着字句:“至于褚郎君——恐怕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暗河之下危机重重,若探查途中遇上贼人,或有甚闪失……褚郎君不如先同褚刺史——”
“无需询问老夫,阿绎自行决定便好。”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不疾不徐,却稳稳截住了温景和的话。满室人俱是一怔,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步入房中。
来人约莫不惑之年,一袭墨青色锦袍,腰束玉带,行走间袍角微扬,步履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他生得儒雅端方,眉眼温润,可那双眸子精光湛然,只随意一扫,便似将屋中诸人、诸事、诸般心思都看进了眼底。
夜风随他涌入门来,吹得烛火骤然一亮,又稳稳立住——恰如这满室凝滞的气氛,被来人三言两语便拨了开去。
正是庐州刺史褚留泉。
温景和与公孙灵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见过褚刺史。”
“阿耶!”褚时绎惊喜地唤了一声,就要迎上前去。
榻上的温兆也慌忙起身下床。他伤重力虚,才一动便牵动伤口,踉跄着险些栽倒。
褚留泉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又轻轻将他按回榻上,温声道:“少侠有伤在身,无需在意此等虚礼。”
他替温兆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对待自家晚辈,这才转身,面向温景和与公孙灵,拱了拱手:“两位少侠,无需多礼。实应是老夫要多谢二位——若不是二位少侠,老夫竟不知庐州府内,竟隐藏着如此危险的一群贼人。”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仍带着笑意,可温景和分明从那双眼里读出了别的什么——那是一种一府之主的沉甸甸的警醒。
庐州府是他的治下,若真教贼人在眼皮底下成了事,伤的是黎民,塌的也是他褚留泉的根基。
他欣慰地拍了拍褚时绎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比寻常重了几分:“阿绎,你长大了,可以为阿耶分忧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郑重道,“这个案子,便全权交予你处理——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解救出幸存的小娘子。”
“是!”褚时绎一怔,随即眼眶微微发热,重重躬身行了一礼。
阿耶从未对他表现出如此的看重。从前在府中,阿耶待他虽严却极少夸赞,总嫌他年轻浮躁、历练不足;而今日,阿耶竟将一桩关乎阖府安危的大案,全权交到了他手里。
褚时绎直起身时,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肩头一下子有了分量。
褚留泉看在眼里,唇角极轻地一弯——他要的正是这个。
这孩子心性纯正、胆识过人,缺的只是独当一面的机会;暗河之险他岂会不知,但雏鹰终究要离巢,他信自己的儿子。至于这桩案子背后牵着的深浅,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他转向温景和,目光意有所指:“温郎君,虽说如今各地反叛势头愈演愈烈,平东郡王也是能者多劳——有些小事,无需亲力亲为,递个话便是。”
这话说得客气,听在温景和耳中却没那么客气。
褚留泉更是在告诉他:庐州府的事,他褚留泉心中有数,也愿意与郡王那边互通有无——但他还是介意这次自己私自潜入庐州府的事情。
温景和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一礼,恭谨道:“小子谨遵褚刺史教诲,必定将话语转达。”
褚留泉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公孙灵,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赞许:“小娘子易容之术,当真是出神入化,竟毫无破绽,老夫佩服。”
他抚了抚须,笑道,“赤云!”
“在!”
一直默默跟随左右的赤云立刻上前应诺。他生得虎背熊腰,往那一站便如半截铁塔,声音也瓮声瓮气的。
“趁此机会,好好取取经。”褚留泉打趣道,“能跟在三清门人跟前学习,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是!属下必定认真学习!”赤云一板一眼地回答,看向公孙灵的目光却闪闪发亮,灼热得像两簇小火焰。
这小娘子易容的手段,他已经眼馋许久了。
他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算少,可这样能把一张脸变得天衣无缝的本事,他还是头一回见。之前一直没好意思张口,如今有了刺史的指示,他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请教了。
公孙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可不敢。不过是取巧之术,当不得请教——赤云前辈若感兴趣,晚辈自当倾囊相授。”
“当真?!”赤云眼睛一亮,一声惊呼,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朗声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满室一片寂静。
烛火噼剥响了一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温景和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褚时绎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榻上的温兆也忘了疼,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壮硕如铁塔的大叔,正满脸虔诚地跪拜一位年方二八的小娘子。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当事人之一的赤云反而毫无察觉,只觉夙愿得偿,激动得整张脸都放着光,哪里还顾得上看旁人的脸色。
公孙灵彻底石化在原地。
这大叔……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啊!可她不行的啊!她要是私自收了徒弟,回去师傅能打死她!三清门的规矩她可没胆子犯,何况这位还是褚刺史跟前的人,她一个晚辈,哪敢真端了这“师傅”的架子?
想到此,公孙灵一个高蹦到一旁,险险躲开赤云的跪拜,连声道:“前辈,前辈!无需如此!无需拜师——晚辈自当尽心竭力,绝不敢藏私!”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赤云反倒更加兴奋,眸光愈发闪亮,不由分说,冲着公孙灵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速度快得在场没有一人来得及阻止。
三声响头落地,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公孙灵僵在原地,欲哭无泪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直起身、满脸“拜师成功”般满足的大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完了,这要是被师傅知道,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