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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刺 程鳞砚只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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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欣欣然而来。以为是程鳞砚终于肯招她侍寝了。
来之前她刻意打扮了过:穿了一身藕荷色暗花绫的窄袖短袄配月白细褶长裙,配上她清新淡雅的妆容,衬得整个人清润而温软。
这件袄子是她前年进府时裁的,料子是程府公中出的,请的是城南最有名的师傅,领口都压了细细的银线滚边,袖缘处各镶有一圈细碎珠子。看得出做工十分巧思和精细。
“玉娘见过主君!”
“免了。”
程鳞砚还不待她跪下去,就先发话了。
她还是行了全礼,起身后恭谨地侍立于一旁。暖阁的地龙烧得旺,即便站在外间周身也是暖的,比她那个冰窖一般的屋子舒服太多了,舒服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程鳞砚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刘玉娘右鬓的素绢花上,轻微皱了下眉,但眼神暴露的却不是反感。
看不下去的是她这身半旧衣裳,再好的裁剪和做工,也不是时兴的样子了,落在如今身份的程鳞砚眼中,自然扎眼——这两年多来,竟是完全没做新衣?
看着舒服的是这女子竟是个心宽之人,自己从不往她院里去,她也能怡然自得地过日子,硬是将自己养出这样一副丰腴利落的身段来:并不算细致的腰身另有一番别样的柔软情致,胸口处不知是不是衣服过于合身的缘故,看着有些紧绷,但紧绷得又刚刚好。
程鳞砚的喉头也有些发紧,他转过身去,看着帐子里那个心无旁骛埋头吃糕的枯瘦身影,竟冒出个奇怪的念头来:“我好好养着你,不出一个月,你也能这般丰腴的。”
“可有带衣裳来?!”
程鳞砚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煞是突兀,吓得刘玉娘身子微微一抖——怎么竟不是问人,倒是问衣服?!
“是、是,带了两身来。”
她向身旁的玉蕊示意了一下,玉蕊上前一步,将端盒置在案上。
两身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套是淡青色素绸的氅裙,一套是浅粉色细布短襦配百迭裙。
都很蔽旧不说,甚至能看出是在原有的闺阁女儿的衣形上改制出来的。
程鳞砚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怒了,语气冷得吓人:“怎么?每月十两的例银都不够你用度的?竟清寒至斯……”
玉娘已经将头深深埋下去,双手十分窘迫的攥住衣角,来回搓动。
“还是说你安心这样……节俭,就是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我这国公府是如何苛待妾氏的?”
“奴婢不敢!”
刘玉娘又惊又怕,直接倒头跪了下去。
秋白见状,赶紧上前来解围:“主君息怒,听闻刘娘子于闺中时就是节俭惯了的,大概一时改不过来罢。”
凑近了程鳞砚,低声道:“主君,她娘家要得太狠。”
程鳞砚立时便明白过来——这本家带来的欺凌、轻视和压榨的苦,他可太清楚了。
他微感歉仄,将刘玉娘扶起,声音柔和了些:“罢了。今夜先将就着,明日跟着秋白去府库里选几匹料子,做两身新衣吧!”
这前后两种态度让刘玉娘摸不着头脑,尤其是“今夜先将就着”这句话听起来颇为暧昧,刘玉娘的耳垂红了,眼神乱飘,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秋白,你带她们进暖阁,该交代的交代,缺什么就去找禄福领。”
她们?是指自己和玉蕊?那……主君去哪里,交代什么?
刘玉娘不明所以,脸色由红转白,但她素来是个老实的,只听从安排罢了,倒是身边的玉蕊几次都想开口,被她用眼神生生压制回去。
程鳞砚出门时回首将门掩住了些,容靖已在廊下候了许久。
“去书房说。”
“琉璃宴顶上那具尸首,查过了。”容靖道,“衣领上有火焰纹绣。”
程鳞砚眉梢微动:“端王余孽?”
“看着像。”容靖却摇头,“但有些刻意了。”
“怎么说?”
“端王余孽若还有死士,按以往的路数,都是三五成群、互为犄角,断没有单独行刺的道理。而且这刺客的观察、埋伏、隐藏、敛气、耐性等等能力来看,更像个专业杀手。属下在琉璃宴外布的暗哨,竟一重都没察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连属下这种多闻馆出来的,都险些被他绕过去了。
说起来,今日还得多谢柳将军及时出手,不然主上情状堪忧。”
程鳞砚没接这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继续查。”他说,“往江湖中那些有名的杀手组织里查。火焰纹绣既然刻意做出来,就是想掩藏幕后的真正主使,那么这个幕后主使的身份也一定不简单。”
“是。还有一事。相府那边传来消息,谢相遇刺了,几乎与您被刺是在同一时间。”
程鳞砚准备去翻案头文册的手停了,然后他赶紧收敛了面上那一丝不经意流露的紧张之情:”刺中他没?“
”杀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凌厉,险些被一剑封喉,不过他身边的近侍林凡公公是个忠心的,豁出命去替他挡下这一剑,是以只是伤到了肩颈。”
“抓住了么?”
“没有。杀手不仅剑快,身法也极高明,里三层外三层的铁甲兵都拦他不住,就这么给跑了。”
程鳞砚一双凤目来回摆动一瞬,似有所悟,嘴角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容靖大为不解,就像他一直都摸不透程鳞砚和当朝权相谢邕的关系一样。
按理,他的主君是谢邕一手提拔上来的,同时被授权知中书省事,平日里也时常走动,好一派师贤徒敬。现在恩相遇刺,主君怎么还笑得出?!
主君有时候甚至还骂谢邕老狐狸。
罢了,这些朝廷里的弯弯绕绕,他这等武人怎么参得透,只做好分内事便是了。
程鳞砚看着他时而坚毅时而茫然的神情,越发有些想笑,但却是另一层笑意,跟刚才不一样。
想着:自己身边秋白容靖二人,一个灵一个直,都妥贴得紧。现下,那人也回到他身边了,让他自五年来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感。
“你先退下吧!”程鳞砚摆手,”相府的事,不急。且看明日朝堂上他如何表演,这出遇刺的戏码才算真正落地。“
容靖领命退下。
程鳞砚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目光落在案头几本封驳的制书上。
应该是知道他回来,提前送到府上来给他察验的。他随手翻了几本——催征江淮积欠的、京畿军府番替的、某州刺史请增俸禄的,一本一本翻过去,指尖在纸页上捻得极快。
翻到最后一本,他停住了。
案上就这些。没有柳崇山加太尉衔的那道制书,没有柳若拂授马军都虞候的那道制书,更没有陇右经略使任命的那道制书。
”朗无咎。“他几乎从齿缝中说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