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诚勿扰》余光是你ll

51、第 51 章 浙水迢迢，

　　去往浙江的高铁一路向南，车窗外风物缓缓流转。江汉平原开阔的田野一点点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纵横交错的水网，河道如细长的绸带缠绕村落，白墙黛瓦依水而立，檐角垂落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背包搁在脚边，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掌心，皮肤被自己掐出淡淡的浅印。理智上我早已做好全部心理预设，可当列车每向前飞驰一公里，距离苏晚的家更近一分，心底埋藏多年的自卑与回避带来的战栗，依旧会一阵一阵往上涌。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作为旁观者，习惯在巨大的压力面前缩回自己的壳。从前无数次遇到冲突，我的本能是沉默、后撤、独自消化伤口。可这一回，我不能再把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苏晚一个人的肩头。
　　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晚。她微微蹙着眉，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河道，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往日里那份从容干练的商界气场，在此刻褪去大半，余下的是属于女儿的挣扎与忐忑。她的手指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更轻。
　　我悄悄伸出手，试探一般，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身体轻轻一颤，转过脸望向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害怕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怕。” 我没有逞强伪装无畏，坦然承认心底的怯懦，“会忍不住去想，他们会说出怎样的话，会拿怎样的标尺衡量我的出身、我的过往。” 顿了顿，我的指尖慢慢滑过去，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彼此交融，“可我不会躲开。该我们一同面对的，我不会让你孤身去扛。”
　　苏晚的眼眶微微泛起一层薄湿，她稍稍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知夏，我很怕他们的言语会伤到你。” 她的语声带着一丝颤，“他们浸在经商的环境太久，习惯用家世、履历去评判一个人。你的专科起点，小城的家庭，全部都会成为他们攻击的靶子。”
　　“我知道。” 我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流淌而过的河水，“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经历，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想要遮掩自己的过往。那些苦难塑造了今天的我，我不必为此羞愧。只是，被人当众剖开审视，终究还是会疼。”
　　列车穿过一座跨河大桥，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江南的风仿佛隔着车窗漫进来，带着水汽温润的气息。
　　“如果实在难熬，不必硬撑。” 苏晚轻声和我约定，“你不用强迫自己据理力争，若是情绪受不住，你就悄悄捏一捏我的手。剩下的话，交给我来说。”
　　我把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感受那份熟悉的温热。过往许许多多画面掠过脑海：江汉二月实验室的柠檬水，操场看台那场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异地无数个孤灯伏案的深夜，南京梧桐道的相逢。
　　一路走到今天，太不容易。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走出车厢，江南潮湿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水汽裹住衣衫，岸边垂柳枝条随风摇曳。
　　苏晚家里派来的车子已经等候在出站口。坐进轿车，车窗外面，水乡城市的街景缓缓向后流动。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的心跳越跳越快，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填满。
　　我紧紧攥着苏晚的手。这一场风霜，我们要并肩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