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7 情缘最难消 ...

  •   李拂逍哄了潋静入睡,自己却有点抽身不得,这小孩儿如今真是粘人得紧,睡着了还抓着她的衣摆,稍稍一扯又收紧几分。

      走不了,就只能躺着发呆,她这几百年拢共就没睡过几觉,都快忘了困是什么感觉了,闭眼假寐时神识在山内转了几圈,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刚一入梦,她就见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青衣广袖,在影影绰绰的光流间抱着手臂看她,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她自觉没什么好事,脚步微顿,正想脱梦而出,对方就现出怒容,道:“李拂逍,你给我滚过来!”

      她讪讪一笑,只好走过去,道:“师尊,您老人家怎么又来看我了?”

      “我不来你岂不闹翻天了!居然犯下这等不伦之事!”清尘子拧着她的耳朵,道:“你是嫌稷山府名声太好了吗?!还是觉得现在没人管得了你了?”

      “有话好好说,师尊,”她早已习惯了清尘子的脾性,捂着耳朵顺毛捋道:“您教我修逍遥道,凡事自然是百无禁忌嘛——”

      “有你这么百无禁忌的吗?!每日浪荡度日,怕是连修炼也不放在心上了,”她不敛怒容,道:“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不飞升?仙界人手严重不足,你师尊我当值要当疯了!”

      这话清尘子每回入梦来都说,李拂逍早已见怪不怪,反口问道:“我在下面过得挺好的,为何要上去当牛做马?”

      “你在下面寿有尽时!”

      “那上面就是没有尽头的当牛做马。”

      “……”此话一出,清尘子可疑的沉默了,和李拂逍对视两眼,道:“我不管,你师尊我打牌都缺人,你赶紧上来!”

      李拂逍戳穿她,道:“主要是因为这个吧——”

      清尘子道:“若是不飞升,再过十几年你可就一千岁了,那千年雷劫可是照死了劈的,你可别说你没见过——我记得你一百岁两百岁的时候我天天带你去蹭别人的雷劫淬体,有回真差点给你劈死了,喂了好些个回魂丹才回来。”

      您也真是好意思提……

      李拂逍腹诽,嘴上道:“熬不过就是我命该如此呗。”

      “你倒是想得开,苦修这么多年甘心放弃?”

      “诶——师尊,”她抓她话里的漏洞,道:“多少人没飞升就是败在不甘心三个字上,你可别误导我。”

      清尘子没耐心了,冷声问:“那你到底是何想法?!”

      “怎么总是说着说着就生气,”见师尊还是和过往一般无二的脾性,她无奈地摇摇头,说:“飞升这事又急不来,说不定哪日就突然顿悟了呢?”

      清尘子哪里肯信她,问道:“你是不是对此方世界还有执念?你如今修为已臻化境,若不飞升就是心性问题。”

      “这不是我刚收了个徒弟吗,”李拂逍随口就来,道:“总得先让人家出师了才行,否则刚拜进师门没两年,师尊突然没了算怎么回事?”

      “谁让你这会儿了还收徒?”清尘子皱眉,道:“你该不会舍不得你那个首徒吧?情缘最难消,你若是因为此事不得飞升,以后可别说是我的徒弟!”

      “自然不是,”她仍是笑着,流畅的转移话题道:“上界可好玩?”

      清尘子道:“不当值的时候还是挺好玩的,可随意踏破虚空,遨游各界,总比你困在这一方天地好多了。”

      李拂逍问:“所以您老人家现在在哪呢?”

      清尘子清咳一声,道:“浙江省杭州市。”

      这听起来并不像此番地界,李拂逍皱眉,问:“这是哪?”

      “说了你也不知道,”她拍拍她的肩膀,道:“行了,你既心里有数,师尊也不强催你,这边还有牌局要玩,就不和你多说了。”

      李拂逍乐得清净,立刻道:“师尊慢走……”

      “不过别以为不做梦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她话锋一转,指尖点着她,道:“我人虽下不来,指挥太初剑半夜揍你一顿还是使得的。”

      李拂逍眼神真诚地保证,道:“是是是,我一定听从师命。”

      “还有,”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说:“对你那个徒弟悠着点,一看就是个阴湿男,上手容易甩手难,可别被缠上,反酿大祸。”

      李拂逍好奇地问:“阴湿男是什么?”

      “这是重点吗?”清尘子挥挥手,无力道:“总之他心思比较重,容易长歪,万一养出一个白眼狼,搞什么强制爱——”

      她越说越来气,又骂道:“都说了当师尊要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你看看你!”

      “……我自己挺好的啊。”

      “好什么?人家师徒恋都是以下犯上,你倒好,直接把徒弟搞了!”

      李拂逍挠挠下巴,心道:师尊现在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了,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总而言之——”清尘子再次总结陈词,道:“赶紧干正事,师尊就你这一根独苗苗了,你也不想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徒儿尽力。”

      “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这是何物?”

      “人间美味,”她眯眼笑笑,说:“保管让你终生难忘。”

      说到这,她抬起手往她额头轻轻一点,原本清晰的声音也一下子飘渺起来,远远涌来嘈杂的说话声,是清尘子中气十足了喊了句:“红中!”

      李拂逍脑中清明一瞬,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竹屋,清尘子的声音犹在耳畔。

      潋静仍乖顺地伏在她怀中安睡,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立刻收紧了环在她腰侧的手臂,低声唤道:“师尊……”

      ……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没了李拂逍的身影,潋静撑着自己坐起来,眼中还带这点惺忪的茫然,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

      那些被他好好留着的痕迹已经全都消失了,从腕骨到腿弯全都光洁如初,也只有下腹轻微的酸胀证明昨晚并非只是一场梦,他伸手轻抚,按捺下心中的那点可惜,起床穿衣。

      走出门,便见到了正躺在院中长椅上的李拂逍,她闭眼假寐,手中摩挲着一块残缺的玉环——那玉环是清尘子所赠,跟随她多年,自他拜入稷山府时就曾见过,常见她把玩于指间,想来是从未离身。

      他迈步上前,轻声低唤道:”师尊。“

      “醒了?”她没睁眼,道:“我同你师妹师弟说过两日要下山玩,除了凝儿要给明素授课,照儿和崔弋都要同行,你意下如何?”

      潋静当然是想和她单独在一块,却也不敢说出口,怕她觉得自己狭隘善妒,连师妹和师弟都容不下,便道:“我听师尊的便好。”

      “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她手中仍摩挲着那玉环,道:“我想着山中无聊,既然要出门就去得久一些,你可多带点要用的东西,免得山下不便。”

      潋静听话应是,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多看了李拂逍两眼,不知怎地竟觉出了一丝沉郁的气氛来。

      ……师尊这是怎么了?

      上一回见她这般,还是二师妹在宗门大比上被人故意所伤的时候——那个同二师妹对战的体修大概是想通过此战扬名,不知通过什么办法将自己的修为压到了四境以下,这才得以和顾凝远站上同一试台,彼时师妹不过三境修为,强战不敌便受了伤。

      那时师尊也是这样,原本笑着的神情慢慢变冷,直接抬手剥了那人全身法器,试仙台上的白光愈发明晰,清楚地昭示着那人并非只是三境修为。

      “等什么?”她丝毫不顾他人劝和,直接抬手定住那体修,对着顾凝远道:“凝儿,还手。”

      自那以后,她护短之名也彻底传扬了出去,每年想要拜入稷山府的修士更是往上翻了几倍,不过她事后提起也只是笑笑,只说合该如此。

      “师尊……”他不想李拂逍不高兴,走过去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她垂手摸了摸他的脸,道:“没什么事。”

      “师尊看起来不太开心。”他贴着她的手蹭了蹭,明明是十分高大颀长的身体,却总是熟练地伏在她膝前。

      李拂逍没有隐瞒,挑拣着说道:“只是梦见你师祖了,被教训了一顿,问我怎么还不去寻她。”

      心中的猜测被印证,潋静双唇微张,又默默闭上,敛下睫不再说话了。

      李拂逍梦到清尘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千年雷劫不断逼近,她也飞升在即,为了避免原有世界的人遭到因果乱扰,已经飞升的人是无法回到这里的,一旦她离开此地……

      千年万年,他们还有相见的时候吗?

      “师尊……我……”

      见潋静脸色苍白,李拂逍想起了清尘子的话,心下微叹,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耳尖,道:“静儿,大道无情,分别更是常事,你心思太重不是好事。”

      “……静儿知道。”

      这些话师尊百年前就和他说过,她修炼至今,一切故旧都已放下,想要飞升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越近师尊千岁,他就越怕哪日一垂眼,她就在眼前消失不见,所以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二师妹说自己着相,说这样只会让师尊不舍,可他从来不想成为她的阻碍,只是想在这最后的时限里同她在一起久一些。

      “这次下山我准备往北去,”李拂逍笑笑,声音十分平静,像是早就想定了,道:“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

      其实按照她的修炼进度,早在收潋静为徒前就可以飞升去寻清尘子了,只是那时九州动乱,妖兽遍地,她和无数道友一同奔走,于封印一役中受了些伤,将养数载后又受鉴心所托坐镇太初剑墟百年。

      百年间,她收了潋静为徒,本想教个徒弟出来承起稷山府,却没想到他拔出太初剑只是巧合,后便收顾凝远、方照微,如今又有明素、崔弋拜入门下,这四人根骨已是非凡,若是真能撑起太初剑墟、守护下辖州县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能,她也算尽人事,不负清尘子当年教诲和曾经的百姓之托。

      ……

      往北去——那是青恒星州,是李拂逍少年潜龙之地,她要往回走,从那里离开此方天地。

      “好……师尊。”潋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不是吗?他其实早就做好准备了,从她突然收下崔弋开始就敲响了警钟,因为她曾说过手中还有一套剑诀,若是无人所传也是可惜,现在她找到了这个人,也顺利把剑诀教给了他。

      正是因为此,他这些时日才常常心慌,在榻上也愈发淫.浪,只盼师尊能再多看自己一眼——他为什么非得是个人呢?为什么就不能是条狗,是缕魂,是个师尊能带在身边的玩意儿,他不要修为不要大道,只是想像那块玉环一样被师尊拿在手中摩挲把玩,从内到外,毫无保留。

      师尊总是这般坦诚,要走要留都会告诉自己,他尽力地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可一捏掌心却又冷又麻,身上好像也在往外渗冷汗,脚微微一挪,险些整个人跌在地上。

      被师尊扶了一把,他索性双膝跪地,真的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母亲膝前,低声问:“……届时,师尊会想静儿吗?”

      李拂逍笑笑,道:“这是自然。”

      她骗人。

      她不会的,便是此方世界,她也有无数抛之脑后的萍水相逢,他见过的、没见过的……乱七八糟的狐狸精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彼时四方天地广阔,她怎会记得这小小一隅中有人在等她垂怜回望?

      “那便好……”他闭上眼睛,只想尽力抓住这片刻的温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