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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偏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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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笼外已经有人在等着,江渡也什么也没问,沉默地跟上去。
到达地下二层,办公室内,一阵悠扬的古典乐曲缓缓飘荡,文龙正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好听吗?”文龙没睁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好听。”
“你们文化人是不是就好这口拿腔作势的调调儿?”
文龙起身,双手揣兜,一步步朝江渡也走来。
“小也,我让你去要钱,你倒好……”他哼笑一声,“发善心去了,在我这积阴德呢?”
他的纹身黑乎乎一片,两条粗壮的手臂上不知道盘踞了几条蛇,此时都竖着瞳仁阴毒地盯着江渡也,但最可怕的还是文龙的眼睛,瞳孔黑得瘆人。
最后一人,江渡也动手到一半,冲出一个小男孩,只有七八岁,他哭着抱住江渡也的大腿,哀求不要打他的爸爸妈妈。
江渡也狠心踢开他,他却又扑上来。男人拎起他的后领子,就要扔到一边,耳边全是求饶声,男人女人跪在江渡也面前,小心地扒着江渡也的鞋子。
“姐姐求求你!”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泪眼婆娑地望着江渡也。
最后,江渡也放下了拳头,没有动手,也阻止了其他几个男人——最终还是没忍住求了情。
江渡也的手指缩了缩,“对不起龙哥。”
“我有我的规矩,谁都不听,我怎么管人?”
“看你是初犯,我不跟你太计较。”文龙捞起江渡也的手,捏着小拇指晃了晃,“你也别说龙哥不疼你,这个给我不过分吧?”
“自己动手,还是龙哥帮你?”文龙笑着问。
江渡也的呼吸不稳,睫毛轻颤几下,伸出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我自己来。”
文龙点点头,将匕首放在那只手上,回到沙发上,大咧咧地敞着腿,饶有兴趣地瞧着好戏。
江渡也蹲下身,五指张开摁在地上,匕首插进指缝。
额头布上一层细汗,迟迟无法下手。
“等什么呢,自己下不了手也不为难你,我这有的是人,你也给他们个机会助人为乐啊。”
江渡也咬牙,紧紧闭上眼,手腕微动——
“小也。”
动作倏地一顿,江渡也睁眼,不可置信地朝身后看去。
“这是哪出戏啊。”成叔笑着走进来,将人先打量了个遍,目光似是随意,而后敛了视线,在文龙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成哥,坏规矩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差不多得了,这一刀下去又得多久上不了场。”
文龙挥了挥手,其他人全部出去了。
门阖上,办公室只剩下三个人。
“成哥,一根尾指而已,耽误不了出拳。”
成叔吸了口烟,“他们穷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你的人都刮不下一两肉来,何况一个小孩。小也,还不给你龙哥道个歉。”
江渡也看看成叔,又看向文龙:“龙哥,对不起,是我不对。”
“行了。”成叔掐了烟起身,手揣进兜里,“再过两天专心回来打拳。”
这话是看着江渡也说的,但似乎听的另有其人。
成叔来去不过五分钟,古典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办公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文龙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走吧。”他扬着声调说。
“对不起。”江渡也垂着头又说了一遍。
文龙盯着江渡也看了半晌,声音轻了些:“出去吧。”
等人走到门口,他又出声:“等一下。”
江渡也转过身。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文龙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上身微微前倾,“我没比成哥小几岁,为什么管他叫叔,叫我就是哥?”
“……”江渡也一愣,这个问题始料未及,“我……”
见江渡也回答不上来,文龙摸了摸下巴,“是我长得更年轻吗?”
“……嗯。”
文龙点点头,摆手让人出去了。
江渡也到成叔办公室门前,被告知成叔已经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渡也有些魂不守舍,打开门的瞬间,看到亮堂的客厅,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不忆?”江渡也轻声唤道。
只有立正跑上来迎接。
江渡也站在玄关停顿许久,今天阴天,似乎是早上开了灯,出门忘记关了。心空了空,轻叹一声,关上了房门。
“立正,你在家乖不乖?”
立正“汪汪”两声。
江渡也蹲下身,摸摸立正。
立正肚皮一翻,哼哼唧唧的,十分舒坦。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天过后,一连两天,江渡也没再遇到无奈欠债的可怜人,反而都是些面目可憎的赌徒。而且即使不下狠手,文龙也没再追问过。
男人们晃晃悠悠地跟着江渡也转过拐角,有人问:“小也,用不用哥哥给你撑撑场子?”
“不用。”江渡也说。
于是男人们没再往前,停下抽起了烟。
院门没关,江渡也直接走了进去。这条街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这么一间瓦房,院内干干净净的,即使是难以收拾的杂物,也摆放得十分规整。
江渡也一时无法将这间房子的主人与赌徒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江渡也没说话,走到一旁,踹倒了摞起的半人高的架子。
“劈里啪啦”一阵响声。
很快,齐立飞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惊恐的表情在看到江渡也的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愤怒:“干什么呢!你是哪家的孩子?”
男人身材高大,眉眼间有几分阴郁气。
江渡也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截棍子,到身侧甩手一抖,“唰”地一声,棍子节节弹开,瞬间长了几倍。
金属折射的冷光晃了齐立飞的眼,他偏了下头,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我来要钱。”
齐立飞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儿,不屑地勾勾唇角,“哪凉快儿哪待着去。”
说完,完全不理会江渡也,转身朝屋子里走。
刚走两步,耳边一道劲风压迫而来,他下意识去看,却已来不及,右耳遭受一记重击,瞬间一阵嗡鸣。
那疼痛太过剧烈,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攻击还没停止,铁棍不停歇地砸下,他只顾捂着耳朵,来不及感受其他。
许久,那铁棍停下了。
江渡也后退两步,让阳光重新照在男人身上。
“还钱。”她一字一顿地说。
男人老实多了,不再是之前轻佻的态度,恳求道:“我真的没钱,你等我这次赌赢了,我一定还!”
“不行。”
“真的,我一点钱都没了,全输了!”男人凄厉地叫道,随后眼珠一转,瞬间变得狠戾,“肯定是杨老板坑我,否则我怎么可能一把输了那么多钱?我的赌运明明一直很强,算命的都说我是大富大贵的命!你、你们去问杨老板要钱,我的钱都被他骗了。”
江渡也依旧说:“不行。”
“要不你们就问我儿子要,我儿子有钱。”
“十分钟,看不到钱……”
后面江渡也没有再说,男人却心知肚明,害怕地直打哆嗦。
见男人进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江渡也突地问:“你不会报警吧。”
是陈述的语气,但是男人手一抖,汗似乎更多了,“当然不会了。”
“嗯。”江渡也点点头,“你也不至于那么蠢。”
男人咽了咽口水,将已摁下的两个“1”删掉,从联系人中翻到了一个号码。
江渡也耐心地等着,不到十分钟,门口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回头朝门口看去,心中一愣,面上却不显。
齐北看到江渡也,惊讶地怔在原地,连齐立飞到他身边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但很快齐立飞也安静了,因为他看到了门外聚集过来的男人们。
男人们是跟着齐北来的,进门就见到这一幕——齐北愣怔地望着江渡也,一动不动,连自己亲爹在一旁尖声辱骂也充耳不闻。
男人们好整以暇地笑着,“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美女,你爹胳膊腿儿都快没了。”
齐北垂下视线,睫毛轻颤,掩饰了眼中的情绪。
他沉沉地问:“他欠你们多少钱?”
“连本带利二十六万。”江渡也说。
齐北的腮帮鼓了鼓,愤恨地看向男人,随后低头,隐忍地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有多少。”
“九千。”
“……”
男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骂道:“你他妈的打发叫花子呢。”
“我只有九千。”齐北安静地说。
这些钱还是兼职赚的,攒了好几个月。
“能宽限几天吗?”
江渡也看着他,“几天。”
“一个月。”
“不行。”
齐北皱了下眉,抿抿唇,“……半个月。”
“三天。”江渡也说,攥着甩棍的手紧了紧,毫无征兆地朝齐立飞挥去。
不知打到了哪,齐立飞痛呼一声,捂住了脸,瘫坐在地,指缝间不停地有大汩的鲜血冒出。
男人们似乎觉得无趣,瞧了江渡也一眼,先出了门。
齐北看向男人,眼神复杂,在江渡也擦肩而过时,他抬眼看向江渡也。
但是江渡也脚步没停,一个眼神没给他。
当天晚上,江渡也从地下城出来,径直走过回家的路口,走向另一个方向。
拐了几个弯,进入一条僻静的小巷,江渡也停下脚步,“出来。”
一阵诡异的安静,片刻后,一个男孩缓缓从一处岔口走出。
江渡也微微蹙眉,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看到江渡也眼中的困惑,男孩的眼神更沉了,“你忘了我吗?”
江渡也没说话。
“可我记得你,记得很清楚。”男孩死死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男孩身上的怨气和眼中的恨意,让江渡也感到莫名其妙。
“我们有过节吗?”
“不是过节,是仇恨。”
男孩看上去十三四岁,面色黑黄,似乎长久营养不良,身材饥瘦矮小,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江渡也记得他,之前在地下城二层那个与林不忆关在一起的男孩。
“你恨我啊?”江渡也问。
男孩不语,算是默认。
“原因呢?”
男孩仍不语。
江渡也敛了眉眼,不再温和,“你害我朋友受连累,我没把你怎么着,你反而来说恨我。”
男孩似乎更愤怒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字一字地说:“你知道吗……你折返,再次出现——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可你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像在看垃圾一样!回来只为了捡起那个破烂书包,那东西比一个活人还重要吗!?”
在绝望时刻,江渡也出现了,救走了另一个人。男孩羡慕也暗暗妒忌,却无能无力,他从不抱什么希望。
但是当江渡也再次出现时,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以为那个温柔的姐姐是来救自己的,可怜他也好,同情他也罢,都不影响他心中浮起了希望,然而希望破碎了。他的一颗心被捧起,又被狠狠抛下,绝境中滋生起恨意,不讲道理,不可理喻。
刚从地下城出来,江渡也浑身疼痛,疲惫得不行,心中升腾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为什么要救你?”
男孩食指伸进嘴巴里,勾着嘴角往一边扯开,露出空了的槽牙位。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见死不救。”
“你以为地下城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不是我想带走谁就可以带走谁,救人要付出救人的代价,我不会为你付出什么,也没有义务救你。还有,你不去怨抓你的人,不去怨害你的人,反而来恨我一个素不相识、没有出手救你的人,是不是太可笑了。”
男孩自动忽略了半段话,只说:“骗人。”
话音落下,一把尖锐的水果刀从袖口闪出,江渡也眉头一皱,语气冷下来:“你要杀了我?”
“你该死。”说完,男孩挥刀,猛地扑来。
江渡也右腿后撤一步,停顿几秒后,重重踢出,跨步上前一把抓住男孩手腕,向下一折,刀瞬间脱手,被江渡也稳稳接住。
男孩踉跄的身体堪堪稳住,下一秒却脚下一空,歪斜着摔倒下去,他顾不得疼痛,翻身要起,却骤然顿住。
刀尖就悬在他鼻梁上方两厘米处,刀身的冷光刺得他晃了下眼。
江渡也默不作声,几秒后,开口:“不敢得罪他们,所以朝我撒气,是吗?欺软怕硬是不对的。”
江渡也起身,垂眼看着地上的男孩:“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
说完,又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那背影让人厌恶,男孩紧紧攥着拳头,直到人影消失都没动。
打开家门,亮光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江渡也迟钝地回忆是否早上又忘记关了灯,但是今天不是阴天。
“江渡也!”雀跃的声音涌入耳中,敲打着人的心。
门完全打开,林不忆扬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那双琥珀似的眸子透亮清澈,干净到了极点。
江渡也怔了怔,大脑还迟钝着,眸中已迸发出点点光亮,“不忆?”
只是一周没有见面,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身边的景物似乎在飞速变化,从斗兽笼,到一对面容愁苦的老夫妇,一位痛苦呻吟的女人,一个撕心裂肺哭泣着的男孩,再到一条条萧条的街道、破败的房屋,一张张乞求的面孔,一双双恐惧的眼睛……场景人物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只有暴力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