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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脸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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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那个房间,江渡也一眼看到了正吐着血蜷缩在角落的男孩,她淡淡地瞥了眼,视线没有多停留,迈步走向另一边。
男人见到她一愣,“你怎么又回来了?”
“忘东西了。”江渡也拎起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孩看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光重新黯淡下去。
明明几句话便可以随便带走一个人,为什么不肯救救他,他还以为……还以为……
心中恨意翻涌,眼神变得诡谲,男孩死死盯着门,仿佛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林不忆一直望着路口,一直到人出现再走近,紧紧盯着,生怕江渡也跑了似的。
“书包。”
林不忆这才看到江渡也手中的书包,“你去求成叔了吗?”
“没有。”江渡也说,见林不忆不信,保证道:“真的。”
顶多算是求了文龙。
见林不忆背着书包,江渡也顺手提起另一边肩带,等林不忆的手臂穿进去,随手帮人整理了几下,说:
“你要当心点,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林志宇的名头也不是对谁都管用。何况有的人很蠢,即使忌惮什么,也管不住自己。”
闻言,林不忆乖巧地直点头,眼神认真又专注。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瞧着听话极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江渡也又说:“这次要长记性。”
林不忆又点点头。
江渡也抿抿唇,“跟你爸爸那边怎么说?”
林不忆一愣,眼神变得黯淡,但很快想到什么,又亮了起来:
“江渡也,就算我爸不疼我不爱我,但我也是他名义上的女儿,欺负我就是让他丢面子,他肯定不会允许的,所以……”
林不忆抿抿唇,鼓足勇气说:“我们利用这次机会搞垮地下城,好不好?这样你就自由了,很多和你一样无辜的人都会自由!”
江渡也很冷静地听完,垂眸皱着眉。
林不忆眨眨眼,小心地问:“你不舍得吗?”
“不是。”江渡也说,“我是怕连累你们。”
“怎么会!”见江渡也没有拒绝,林不忆觉得似乎有希望了——江渡也的人生有希望了。
“我爸很厉害的,认识很多大人物,都是普通人见不到的人。”
江渡也侧仰起头,望着“鼎盛”的牌匾,说:“在这么繁华的街道上,有着这么张扬的门面,地下城在这里盘踞几十年,不是那么简单的。”
风浪过了一茬又一茬,愣是没人动得了它,它连墙皮都没掉一块。它像一根扎进地底的钉子,谁也拔不出来。
“如果地下城真的没了,你会怪我吗?”
“不会。”
“那我试试。”林不忆坚定地说。
看着她璀璨的眸子,江渡也没忍心再泼冷水,只笑着点了点头。
左右有林志宇拿捏着分寸,不需要担心什么。
林不忆被绑架的事,阿尤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林志宇,可能是听到了最后一句“人现在安然无恙”,所以林志宇一直没有动作。
一连过去几天,这事像是翻篇了,林志宇完全不理会也不过问。林不忆忍不住问:“阿尤,你都告诉我爸爸了吗?那些人欺负我,我真的很害怕,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这些都告诉我爸爸了吗?”
阿尤顿了顿,表情有些尴尬。
“小姐,我说了,但是被林先生打断了。先生只问我你现在有事没事,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了。”
林不忆料到会是这样,抓住阿尤的手臂乞求:“阿尤,帮我告诉爸爸好吗?他不接我的电话,我联系不到他,我不知该怎么办了……那些人呢,那些人爸爸会惩罚他们吗?”
“我不知道。”阿尤面色为难,但还是说:“我会努力转告的。”
林不忆还是没等到林志宇的消息,即便有心理准备却仍感到失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的过去了吗?
三天后,凌晨时分,林不忆听到了车库开启的声音,睁开眼缓了几秒,随后忙光着脚扑到窗边——是林志宇回来了。连拖鞋都没来得穿便要冲出去,到门口才反应过来。
林志宇刚下飞机,中午还有两个会要开,这几天各地奔波,实在有些吃不消,脸上少有地露出疲态。
迈上最后一步台阶,他愣了下,随即眉头皱起。
“你在这干什么?”
“爸……”林不忆有点局促,“我……我做噩梦了,醒来口渴,所以……”
“嗯。”林志宇打断道,他没耐心听下去。
“爸——”林不忆追上前一步,“你知道绑架我的人是谁吗?”
林志宇脚步停下,目光从眼尾扫来,冷冰冰地开口:“怎么?”
“我想报警。”林不忆低着头,声若蚊呐。
“江渡也不是救你出来了吗,你还在纠结什么?”
林志宇查到这一点并不奇怪,但听到江渡也的名字,林不忆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因为我安然无恙地出来了,所以这件事就算了吗?”
“你想怎么样呢?”林志宇微微蹙眉,歪头看她,“毁掉地下城吗?”
女孩低垂的睫毛轻颤,林志宇看得清楚,不屑地哼笑一声,“女儿,你是气不过自己被绑架,还是要帮江渡也拆掉困住她的囚笼。”
林不忆沉默一下,鼓起勇气开口:“你的女儿被绑架,不值得那个地方消失吗?”
“值得。”林志宇说,随后上前一步。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林不忆呼吸都开始不畅。
“江渡也没跟你说过地下城上面的人是谁吗?”
林不忆顿了顿,恍然记起林书宁说过的话,林志宇似乎与上面那个人物有矛盾,但是那人物得罪不起。
“看你的表情也是知道的吧。”林志宇冷下脸,眼神变得狠戾,“既然知道,还在说什么蠢话。”
“若不是你太蠢,会被绑架吗?一个书包让你不要命地追,那个书包多少钱,四百?五百?你的命也就值这些钱了。”
林志宇转过身,大步离开。
来不及对他的轻视与不在意,林不忆不禁思考,连林志宇也得罪不起的人……
这一晚,林不忆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林不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自习课上写题写着写着就趴到了桌子上,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放空。
江渡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还有三天就考试了,你还不认真看书。”
林不忆偏过头来,歪着头看江渡也,嘟囔道:“成叔真的很厉害。”
江渡也忍不住笑了下,也在桌上趴下,与林不忆面对着面。两人离得很近,呼出的热气交织纠缠,抚过彼此的脸。
窗外的阳光洒在江渡也的脸上,映得一双眸子水润透亮,像盛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光。
林不忆看到那两片红润的唇瓣动了动,却没听到声音,微微扬眉,露出些茫然:“什么?”
“我说,没关系,我有办法,你不要担心。”
只是几句平白的话,但从江渡也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似乎真的有办法,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平静温和,让阳光都更盛了些,她浸在一层浅金色中,也在发着光。
林不忆晃神间,江渡也已经直起身。脸颊被戳了戳,林不忆的目光追向江渡也,听到她说:“快看书了,不要考得太差又挨罚。”
林不忆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将脸转向另一边。
悄悄抬手摸了摸脸颊,烫得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烫的,刚刚江渡也有没有发现……
林不忆动了动,下巴往臂弯里藏了藏,只露出一只耳朵尖,红得透了光。
期末考一结束,林不忆马不停蹄地来到江渡也的考场门口,兴冲冲地说:“江渡也,我感觉还可以,没有那么难,我都写上了!”
“太好了。”江渡也说。
林不忆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放假了……”
“放假还不开心。”
“放假就不容易见到你了啊。”林不忆拉着江渡也的袖子,“希望考得不要太差,不然又要进山了……”
鞋底蹭着地面,她拖沓着步子向前走。
“我爸把自己当皇帝吗,看谁不爽就打入冷宫。但我又不是他的妃子,哪有犯了错就扔山里的?”
江渡也低头看了眼,提醒道:“走路抬脚。”
林不忆高抬腿走了几步,似乎在向江渡也表达不满,而后迈着正常的步子:“成绩出来之前,我会天天去找你的,你要珍惜这段时间,这可能是暑假里我们唯一能见面的几天。”
见身边的人半天没出声,林不忆侧过头,江渡也同时开口:“我最近有点事,你先不要来了,过几天事情结束了我告诉你。”
林不忆愣了愣,除了与地下城有关,江渡也不会有别的事。但只要和地下城有关,就无法避免有危险,于是神情严肃了些:“什么事?”
语气中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担忧。
江渡也安抚地笑了,“放心,没有危险。”
林不忆却没听,“成叔又给你加比赛了吗?”
“跟成叔没关系。”江渡也说,随后抿抿唇,“不忆,我不想说,但是我保证没有危险,不要问了,好吗?”
林不忆的眸子黯淡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没危险就好。”
之前答应了文龙的事,也到了要兑现的时候了。
暑假第一天,江渡也穿着深蓝T恤,黑色牛仔裤,踩着帆布鞋,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与街道的一伙人会和。
四五个男人看到江渡也,互相之间使了使眼色,促狭地笑了,眼中有几分没有刻意掩饰过的轻慢。
江渡也没在意,跟着几人上车。
文龙的生意之一是催收欠款,有人借了高利贷,但是还不上钱,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债主委托到文龙,文龙属于催收的第三方,也有一部分文龙自己就是债主。
催收无非是威逼恐吓,再就是更残忍的手段胁迫,江渡也从没接触过文龙的生意,也抵触将拳头对准弱小的行为,但人总有些迫不得已。
“小也!”
江渡也猛地回神,抬头看向身侧的乔真。
“到你上场了。”乔真皱了皱眉,“你怎么了,叫你那么多遍都没听到。”
“没事。”江渡也起身朝外走。
她注意力不集中,迎面差点撞到人,那人大骂一声,江渡也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低着头往前走。
白天的一幕幕无法从脑海中挥去,借高利贷的人中大部分是无需同情的赌徒,但也有一部分不一样……也许是运气不好,今天江渡也遇到的都是这一小部分人。
有一对穷困潦倒的老夫妇为了满足老来子的攀比心而欠了债,眼睁睁看着利滚利,越欠越多,直到变成一个天文数字,再也还不上。
江渡也看着那一间简陋的平房和满脸皱纹的老夫妻俩,唯唯诺诺地佝偻着身子在自己面前乞求,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然而退缩了一步,背却抵上了男人坚硬的胸膛,他笑着开口:“你不动手,那就我们来了。”
江渡也心里清楚,让这群人动手,老两口的情况只会更糟糕,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撑住他们的拳脚。
这个家实在破败,没什么值得摔打的,江渡也沉默几秒,告诉自己——与其让男人没轻没重地动手,不如自己来。
于是在夫妻两个卑微的“姑娘,再给我们点时间”声音中,两脚将人踹倒在地。
即使每一拳没一脚都避开了要害,可也足够年迈的夫妻两人难捱了。
最后男人宽限了他们一周时间。
江渡也低着头离开,全程不敢再看他们一眼。
还有其他两人,都是为了病入膏肓的家人才借钱,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得了癌,一个八岁的儿子得了白血病,他们的脸上没有精明、没有圆滑、没有狡黠,只有被病痛折磨和社会磋磨后留下的死气,他们灰败得如同一截被掏空了的枯木,只剩一层薄薄的、裹着骨头的皮肉,眼中了无生气,有一种钝钝的、认命似的宁静。
江渡也泄了气,她下不去手。
江渡也微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
女人头发凌乱,目光涣散,血呛到了鼻腔,忍不住咳嗽出声,胸腔却袭来一阵剧痛,痛苦地半睁开眼,眼前早已一片模糊。
男人冷漠地看着,似乎觉得厌烦,眉头皱了皱。他的拳头高高扬起,挟风砸下——
突地,一只手掌横插进来,掌心托住他的指骨,将他的拳头拦在半路,承受下了全部的力道。
江渡也的右手臂在轻轻颤抖,但面上却仍是平静的:“差不多了吧,再打就出人命了。”
男人冷笑一声,“她可还一分钱没拿出来呢。”
江渡也看向女人,“钱呢。”
女人似乎知道自己刚刚捡了条命回来,努力找回些理智,颤抖着说:“明天……明天我先还两万,行吗……”
“你说呢?”男人不耐地踩上女人胸口,“你欠我多少钱?两万打发叫花子呢?十万,明天还不上,我们医院见。”
女人的瞳孔惊惧地放大。
男人放下话后,瞥了江渡也一眼,目光不善,但未为难。
男人走后,房间只剩下两人。
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薄薄地覆在上面,身体轮廓清晰可见。
江渡也扫了一眼——胸腔有一处突兀地凹陷下去,至少折了两根肋骨。
“你肋骨断了,不去医院会死,你死了你母亲也会死。”
女人的眼珠动了动,目光开始聚焦。
“啊——”江渡也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男人的脚紧追着踩下,每一次落到地上都翻起大片尘土。
江渡也迅速翻滚着闪避,直到背抵住笼子再无退路,顺势双脚蹬住铁栏借力,陡然滑出半米,随后收腿,出脚——
男人膝盖向后凹去,弯曲的程度十分悚人,他痛苦地嚎叫出声,跪倒在地。
男人的腿多半废了,江渡也一愣,但很快又敛了眉眼。
早该见惯这一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