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伪圣》冰块盐

17、钱袋与回城 讨价还价，

　　冰屋的大门已经打开，安东四人早就进了屋子，就剩个琳还探着半个脑袋在门后，满脸困惑地盯着林恩泽和赛维里。

　　林恩泽走进冰屋。
　　只见一屋子站满了大大小小的霜精，从墙角到房檐，甚至好几个霜精叠罗汉似的正努力瞪大它们的豆豆小眼。
　　冰屋中心，一个冰雪雕成的王座之上，坐着一只与众不同的霜精。
　　寻常霜精约莫到成年人大腿的高度，体型接近孩童。这只却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它见到最后进来的林恩泽，兴奋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扑倒在地，做出跪拜的姿势。
　　“这是什么情况？”安东挠挠后脑勺。
　　“我猜...”林恩泽上前几步，来到小霜精的面前，“它应该就是所有霜精的领袖，霜精之王？”
　　听到这话，所有霜精接连跪拜，此起彼伏，仿佛秋收时节连绵的麦浪。

　　“哈？这么个小不点？我一巴掌就给拍死了。”安东显然不信。他大笑三声，伸手就要去掏王座上的小霜精。
　　只是当他的手一靠近，伏地的霜精之王立刻蹦起三英尺高，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给了安东一巴掌。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安东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精妙的转体运动宛如皇室交际晚宴上舞者的炫技，旋即“噗通”一声，安东屁股着地。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落地的霜精，虽然不是很疼，但侮辱性极强。周围的霜精一个个狂拍肚皮，发出欢快的嬉笑声。
　　“啊啊啊！我要宰了你！”安东咆哮着爬起来，企图再次去抓那只霜精。

　　林恩泽护住了霜精，将其捧在掌心问道：“你想做什么？”
　　小霜精没把抓狂的安东放在眼里，温驯地挥了挥手。周围的霜精齐齐让开，两只体格略大的霜精走到跟前。
　　拽着一个圆鼓鼓的麻袋。
　　林恩泽打开，闪耀的魔核从袋口溢出来，像流动的银河一般淌到脚边。
　　保守估计也有五位数的魔核。

　　“你想用同族的魔核来买命？”林恩泽用食指戳了戳霜精的脸。
　　松软冰凉，还怪舒服的。
　　霜精之王拼命点头，周围的霜精居然也没有异议。

　　就在林恩泽开口之前，安东又发话了：
　　“等等，我们把这个王杀了，那魔核不还是归我们吗？况且这小东西这么别致，说不定能爆稀有材料！”

　　冰屋陷入一片死寂。

　　“喂喂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安东见没人认同，他先是拍了拍弗雷，“兄弟你说呢？”
　　弗雷看了眼林恩泽，才回答：“我觉得听法尔索的应该没错。”
　　“你！”安东气得一口气没上来，他又转向亚特和琳，问，“你们呢？不会也觉得要放过这只小东西吧？”
　　琳不敢说话，亚特只是低头说：“我们也听法尔索的。”

　　安东迷茫了。
　　他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七拼八凑出来的临时小队的核心人物居然变成了林恩泽？

　　现在，这个队伍核心理所当然揉了揉霜精之王的脑袋，说出那句令安东难以理解的话：
　　“好吧，我同意这个交易了。”

　　众霜精欢呼。两只大霜精将地上的麻袋拖到赛维里脚边，示意他背着。
　　但大骑士单手就拎起来了，吓得两只霜精连连后退。
　　离开前，林恩泽问：“你知不知道哪儿可以得到冰晶魔法石？”
　　霜精之王歪着脑袋，显得十分迷茫。
　　看来不能指望太多，林恩泽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霜精之王在他的脖颈处碰了一下，目送众人离开。

　　“所以，我们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了？”安东一边往迷宫入口处走，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
　　一麻袋魔核，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只要协会的管事一清点，就会发现这只是一麻袋垃圾。
　　“就是这样。今天运气不佳。”林恩泽说。
　　估计他的体质也不是时时刻刻能遂他心意。不过多试几次，总会得偿所愿的。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再来试一试。

　　“拜托，只是杀个霜精你真以为能爆好东西了？现在已经算好的了。”
　　安东还在背后喋喋不休，倒是亚特凑了过来。
　　他的手悄悄伸出，做贼似的将一个收纳袋塞进林恩泽怀里。

　　林恩泽挑眉：“什么东西？”
　　他当然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钱币碰撞的轻响他绝不会听错，他只是好奇原因。
　　亚特压低声音：“昨天的那枚珠宝我卖给了白鹿商行，阁下，没有你就不会有这笔收益。”
　　林恩泽了然，也没多客气，掂量了一番，笑道：“两百银币？”
　　可他根本没有打开袋口。
　　亚特呆了一下，才点头：“你怎么会知道？魔法？透视还是鉴定？”
　　林恩泽笑而不语。

　　当然不可能是魔法，这不过是商人的本领——
　　手掂一掂，就能得出大概的重量。他先前收过赛维里的一百银币，此刻自然就能估算出亚特给的钱币数额。

　　“对了，另外两百银币呢？为什么不帮琳换个更好的法杖？”林恩泽瞟了眼琳。她一身朴素，连衣服都没换新的。
　　这下亚特更呆了，喃喃道：“我的女神，你怎么知道我留下的是两百银币？”
　　这点也很简单，林恩泽早些时候逛过白鹿商行，他不单单关注自己要买的商品，也会关注其余商品的价位，以此为基础估出来的价格不会偏差很大。

　　不过亚特不懂，只是一味崇拜。
　　“还记得我们那两个受伤的队友吗？为了更好的恢复效果，我们购买了店员推荐的治疗魔法套餐，欠下了巨额债务。这笔钱全用来还债了。”
　　琳在一旁补充道：“虽然贵，效果却不错。自从接受了治疗，西西弗和洛娃的状态好多了，最近都能下地了。”

　　林恩泽留了个心眼，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但他没有立刻点出来，只是将钱袋子放到赛维里怀中，笑眯眯道：
　　“我说了，三天内一定能赚回来。”
　　他朝赛维里竖起三根指头，得意的嘴角简直要翘上天。
　　赛维里握紧钱袋，不由得跟着露出笑容。
　　“我信任你。”
　　“啧，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亚特弱弱插了一句：“法尔索，还有哥布林祭司的积分...”
　　被打断的林恩泽“啧”了一声，随口道：“送你们了。”
　　“哦，我的天！”亚特和琳对视一眼，那可是足以使无标升到铜标，铜标够到银标的积分！
　　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们了？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林恩泽瞅了瞅讳莫如深的二人，暗自哀叹一口气。
　　谁不想要积分？但他不想太惹眼，姑且留在亚特那边就是了。
　　“喂，你们几个凑在一起说什么呢？”安东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
　　林恩泽又从钱袋掏出两个银币，抛到身后，扬扬手：“这是今天的报酬。”
　　安东立刻不叫了，捧着银币狂吻。
　　“这份报酬远超所值。”赛维里不解。
　　林恩泽扫过弗雷，轻声道：“弗雷救了我。”他的黑色瞳孔闪烁着，仿佛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我说过的，他们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对此我持保留意见。”赛维里垂眸，“但我会相信你的眼光。”
　　身后的人还在吵闹，就这么一路嬉闹着回到了协会。

　　刚一进门，几人脸上还挂着笑意，很快就有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号称能取到魔法石的小队嘛！”
　　正是先前嘲讽亚特和林恩泽的棕发冒险家。
　　“别笑了，你瞧他们的行囊，看起来收获颇丰。”另一道声音赶忙示意他。
　　棕发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瞧那金发的拎得多轻松，怕不是装了一袋子棉花哈哈哈！”
　　其余冒险家观察了一会儿也都跟着笑起来。

　　安东气得想上去捶人，可对方说的没错，甚至这袋子魔核还不如棉花呢。他一下子又蔫了，沉默地缩在最后。
　　“哈，瞧他们那股窝囊劲，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现在就打回原形了。”冒险家继续嘲讽。

　　林恩泽理都不带理，示意赛维里将魔核上交协会清点。
　　先前还三三两两坐在外围的冒险家们一下子都凑上前来，紧张地看向鼓囊的麻袋。
　　“喂，你看他们沉着的神色，说不定真有好东西呢。”一人暗搓搓捅了一肘子最先开口的棕发男子。
　　“怎么可能！”他立刻反驳，但声音却有点发虚，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即将被打开的麻袋。

　　终于，袋口的系绳被松开，魔核倾泻而出堆满柜台。
　　众人刚要惊呼“这么多魔核！”就听见戴着眼镜的协会管事说出四个字。
　　“霜精魔核。”
　　惊呼戛然而止。
　　随即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哄笑。

　　“天呐，不会以为打霜精那种东西就能爆出魔法石吧？”
　　“我看这人机灵得很，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就敢欺负霜精这种无害魔物了。区区无标还敢接银标任务，异想天开！”
　　“亚特也真是个蠢蛋，被人耍成这样还一脸崇拜，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亚特和琳的脸早就羞红了，安东和弗雷也缩在角落里不敢见人。
　　林恩泽倒是很淡定，要求协会管事支付相应的报酬。
　　但数量过多，清点起来十分麻烦，理事尝试给出一个大致的价格。
　　“三枚铜币？”
　　又是一阵爆笑。
　　为首的棕发简直要把眼泪笑出来了。
　　“嘿，听见了吗，六个人忙活一天赚了三枚铜币！真是太厉害了！”
　　他朝林恩泽竖了个大拇指。

　　林恩泽没管，伸出一个巴掌：“五枚。”
　　管理吃惊地望着讨价还价的林恩泽，扶了扶眼镜：“可以。”
　　说完，五枚朴素的铜币推到林恩泽眼前，他客气地道了谢，收入囊中。

　　那人又凑过来，以熟络的语气问林恩泽：“你说的魔法石呢？我怎么没看到？”
　　林恩泽挥开对方乱晃的的手：“明天吧。”
　　“哈哈，还明天？我看下辈子还差不多！”

　　这人还要再好好羞辱一番，协会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男子浑身带血，巨大的伤口横贯背脊，又覆了一层霜雪，显得尤为可怖。
　　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不停发抖，张开嘴就吐出凝结的白雾。
　　“救命！救救我的小队！”

　　门旁的冒险家认出了他，疑惑道：“你是阿兰小队的布朗？我听说你们接了那个银标委托？”
　　伤者布朗点头：“对，我们去了过渡层，遇到了...总之，求求你救救我的队友！”
　　大厅安静下来。
　　没人敢应声。

　　过渡层——几乎无光的环境，极为复杂的地形，魔物数量骤增，生态丰富。
　　魔物的天堂，冒险家的地狱。
　　没有充分准备，任何一个小队都不会擅自离前往。
　　那里会给所有轻视迷宫的人一个教训。
　　生命的教训。

　　布朗的眼神一点点灰暗下去。
　　扶着他的人小声道：“你可以去找圣教团或者骑士团，他们会愿意出手。”
　　他自嘲地笑笑，悲观道：“等他们筹备齐全准备出发，我的队友早死光了！”
　　没人再敢说话。
　　他最后哀求了一句：“我愿意拿出我所有的财富，不，我们小队所有人的财富，求求你们！”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但死寂中突然冒出一个清冽的声音。
　　宛如教堂的黎明，天使唱诗班唱响的第一个音符。
　　“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