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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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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唧唧,唧唧……”
“嘶呼,嘶呼……”
鸟儿鸣叫的声音,鼠蛇爬行的声音,于清晨中格外清晰,塔矢慢慢睁开眼来,每天他几乎都在窗外的鸟婉转低鸣声中醒来,院子中栽着不少绿树,附近的鸟雀在上面筑了窝,这样的声音并不会给予吵杂的感觉,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一睁眼,满目是苍翠的绿色,闭了闭眼,咽下满嘴的苦涩,居然忘了,现在,并不是躺在他那熟悉的被褥中。
清晨的露水散在长长的草间,莹莹生辉,燃了一夜的篝火已剩袅袅烟气,身上却盖了件宽大的衣裳而没有带来满身水汽。塔矢刚撑起身体还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一旁的少年已经睁开眼,瞄了他一眼,继续阖眼。
虽然没有多少敌意,但落在身上还是带来几分凉意,塔矢转开脸,淡淡的自嘲笑了笑,很有眼色的躺回去继续睡下。
天色尚早,的确不是赶路的好时候。
而他,目前是寄人篱下,自然要客随主便。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和谷对他有警惕与观察,但是,之前的“和谷”对他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不会十分在意。
却没有留意到,那一瞬间,同时睁开眼看着他的,并不仅仅只有和谷一个人。
然后,过了会,三个人分别起来,离休息地不远处有小溪,就近随意梳洗一下,然后和谷去采摘果实当做早餐,进藤指点着塔矢应该怎么梳洗,没有毛巾,好在脸上没什么肮脏,用水冲一下就行,然后是漱口,也是用水简单漱一下,溪水很清澈,只有淡淡的水腥,没有什么异味。
和谷很快就捧了一堆紫红色的果子回来,一串串,像是葡萄,但比葡萄大,一串大概就是五六个而已,甜甜的,有些苦涩,和谷先递给塔矢,然后是进藤,之后另外从腰间系着的小口袋里拿了三个橘红色的拳头大果子给伊角,然后同样掏了一个塞嘴里。
进藤一怔,看了看他,不由微微叹口气,“是灵灵果啊,你……算了,你也吃点吧。”说着把手上的果子摘下两个递还给和谷,和谷白眼过去,没接下,低头啃起来,塔矢看了这一幕虽然有些莫名其妙,隐隐的似乎察觉到,他手上的这种果子应该比和谷的那种要好吃。
果然,和谷还是一样的刀子嘴。
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进藤瞪了和谷一眼,不由分说就塞了两个过去,又抢了两个回来,自己啃着,和谷瞪回去,半晌,哼了声,把果子一把塞嘴里,咬咬,抹了抹嘴角的果渍,站直身,看着塔矢,“要上路了,他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站在面前的都是朋友,不好发火,只能转开心思——况且,也是目前最主要的问题。
进藤微微蹙了眉,看着塔矢,然后又看向和谷,他们只有两匹马,但是他的脚受了伤,只怕一路颠簸更难以痊愈,但又不能把人丢下不管,心里舍不下姑且不说,他这样一个“柔弱”的人在这样林子里哪里能呆得了一天——在这个时候他很干脆的忘掉了就在此地捡到人的。和谷似乎忘掉了昨天的一通脾气,抱拳在旁看热闹,反正四人一起上路是必定的,至于怎么走嘛,就要看进藤安排了,他可是非常乐意看进藤郁闷。
两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还是伊角无奈的把和谷拎到一边,指了指马匹,“两人一匹,他脚有伤,阿光你注意点。”
进藤想了想,点头,回头正想拉塔矢上马,便看见他一双冰绿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如有所言,怔了怔,“你想说什么?”沉默一会,失笑,“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说话,嗯,那么你懂写字吗?呃,我意思是写我们的文字……看来应该不会,这样啊,呃,你想说什么我不是很难知道?”
沟通的不顺畅,通常给事情添加无数麻烦。
一小会儿后,伊角已经与和谷坐在马上,看着两人瞅着对方似乎发呆,不由笑了,“好了,有什么路上再说吧,别误了赶路,这边不太安全……呃,这位,我们怎么称呼?”
进藤如同醒觉,连忙拉过马,搂住塔矢的腰,足尖轻点,飞身跃上马,把人放在身前,示意塔矢扶好马鞍的前方凸起处,又到一边折了些树枝,把他的脚踝用力绷直,两边上了个小小夹板,才再度上马搂住他的腰,及拉好缰绳。
从进藤一番动作时,塔矢的腰就直挺挺的,手心全是汗,他没想到进藤居然会直接把他丢在马上不管,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直到背后温暖传来,才稍微松了口气——心内却涌起一股怒气及隐隐的窘迫。
“对了,我先替你取个名字吧,等以后你不喜欢再改。嗯,既然我叫光,又是在这里捡到你的,干脆叫你亮怎样?”
塔矢身子一僵,嘴角微微抽搐,还真是简单明了的名字——进藤是好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居然就这样蒙对了他的名字。
“嗯,既然不出声就当做你默认了,和谷,伊角,记得哦,以后他就叫亮啦。”进藤显得十分的愉悦。和谷朝天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伊角望了一眼进藤,意有所指的补充一句,“只要亮不反对,我当然没意见。”
……亮吗?原本就是他的名字,所以,没有什么好反对抱怨的。
——
森林中的路程并不好走,不仅仅是路面颠簸的缘故,时不时横在半空的斜枝,蔓生的老藤,遍地的长草,很难看见前人所遗下的小路,几乎都行走在草蔓之间。偶尔还惊起爬虫鼠蚁的,正是韶光如锦,繁花遍野之际,马蹄相踏,碎香迸溅。
一路都少有人行,塔矢微微靠在进藤的身上,眼半眯,不是他故意,而是在马背上颠簸了大半日,实在是全身酸痛不已,只能靠身后的人来撑住全身的重量才能安稳的坐在马上,脚踝处的刺痛早已麻木,反而大腿处传来阵阵的撕痛,大概,见红了。
大家一样的状况,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硬咬牙忍着,一路所见,基本都是山林,远方山脉起伏绵亘,近处古木新树森森,低低碎碎的绿色间隙处,只有郁色的嶙石苍然,其余再无别的。
或许是因为塔矢“不会说话”的缘故,所以进藤只是稍微提了几句山麓的景色,就没说什么了,只是跟和谷小声说着别的,余下一片寂静。
山远路无尽,遥望未知深。
不知走了多久,塔矢越来越觉得神思不稳,整个身体仿佛已经散了架,软绵绵,又酸又痛,有点昏沉沉。他只是个普通的棋士,日常生活与棋相关较多,因此少有锻炼,更没有尝试如此辛劳赶路,如今突遇这样情况,他性子又是个倔强的,更不会说出休息的话来,只会更勉强自己,因此累上加累,已经成伤,只是他不知道,而进藤一时也未能发现。
未几,已是日落西山,霞光流转,林荫暮色。
一行人准备寻地休息,进藤勒住缰绳,朝和谷笑道,“看来今日是要露宿野外了,待会我来生火,和谷你跟伊角去寻水打理晚餐怎样?”和谷点点头,回头正待说句什么,待看到塔矢惨白的脸,目光霎时露出几分嘲弄一丝兴味,“好啊,不过,你先替病人瞧瞧,别让人家大少爷又添病。”
进藤这才惊觉,连忙伸手去探塔矢的脉,眉一蹙,揽了人就跳下,拉到一边大树下,“你真是的,病了也不早说……是不是我们赶路太累了?来,快把这个吃了……我待会去那边找找看,应该有退烧的药……唉,可惜这里离镇子还有段路程,不然寻个大夫过来看看也好,现在只能委屈你吃些药了……看来你体质挺弱的,幸好遇到了我们,不然……”吐吐舌,把不该出口的话咽回去,从口袋里拿了个药瓶出来,倒了枚褐色的药丸递给塔矢,然后又从马鞍边拿过水囊,递过去。
听到这里,塔矢已经明白了,为何和谷会对他警惕和戒备,他这样一个“文弱”的人突然出现在危险的森林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然,自己经历诡异莫测,连他也未能明白突然穿越时空的缘故,别人会防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穿越事件啊!
塔矢微微头痛,幸好,现在他“不会说话”,而进藤也说了他是来自海那边,暂时不担心,但是,但是为什么他会如此身体羸弱啊,看着和谷伊角都轻松自如的跳下马,然后分别去寻食,不由嘴角抽了抽,再看看自己一双裹着纱布的粽子手,无语望天了。
伤痕积累,就是所谓的伤上加伤。原本因为诡异穿越落地不慎而造成一定程度的摩擦,塔矢的手已经蹭破了皮,脚也扭到了,然后是一天的辛苦马上行程,于是疲倦加不习惯骑马造成的损伤,让他发烧了,于是头晕沉沉的,眼前一黑,半睡半昏过去了。进藤虽然已经发现了这状况,但麻烦的是走在半路上,没有机会让他好好得以休息。挠了挠发,看到塔矢闭着眼,头上已经沁出不少汗水,满脸红通通,热度开始上升,皱皱眉,如果不适当处理,发烧也会演变成大问题。
和谷拎着两只野鸡走回来,看了看塔矢,上前碰了碰他额头,皱眉,“发烧了。”进藤点头,顿了一顿,抬眼看着和谷,又一点头,“我去找点草药回来,多少也有些作用,你,看着他。”看着进藤一脸的担心,和谷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好点点头,答应了,“嗯,我守着,你去摘草药吧,我记得过来的时候有看到冬凌草。”
进藤一点头,立即就跑开去找药草了。和谷郁闷的看着进藤跑远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烧得一脸通红的塔矢,无语叹息,然后从包裹中拿出一件外套盖上去,想了想,又拿出一件再盖上去,这才掖了掖。
——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隐隐似乎听到什么惨烈的声音,还有扑鼻的血腥味,塔矢皱了皱眉,不太舒服的睁开眼,眼前是黑红一片,日光已尽,山中重重迭迭的阴影在篝火摇摆中只照出目见三丈左右的影子。
“啊……”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清晰许多,嘶哑而惨烈,塔矢打了个寒战,这下完全清醒过来,浑身寒毛倒竖。
一个人,全身黑色衣裳的人,高高举着森寒的大刀,向他狠狠劈下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突然口吐鲜血,眼眶爆凸,瞪目呲牙,缓缓的,在他面前倒下,“砰”的落在他脚边,扭曲的脸孔动了动,又吐了口血,然后,不动了。在他身后的是和谷,手上银光凛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跟另外一名黑衣人缠斗。
这不是屏幕上的武打,不是小说电视电影的场景,而是面前真实的上演着,活生生的,杀人!
纵然一开始遇到狼,那狼被光的杀气逼退,他也未能真正放在心上。只是知道,哦,原来这个世界是用冷兵器的,刀光剑影,仿佛古时的剑客。
但毕竟,一切都没在眼前发生,没有真实的上演如此血腥场面。只有文字的描述,没有化成眼前的现实。
塔矢看着,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黑衣人一个个的躺下,血,慢慢的把地面沁湿了,甚至连呼吸也全是血气。当最后一个黑衣人躺下,和谷才把收剑回鞘,走过来,“你没事……”话还没说完,塔矢发出尖锐的声音,喊的是什么,却完全听不见,眼前淋漓的鲜红化作浓烈的黑色,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