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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话这么说 ...

  •   啪的一声,小手电精准砸在来人脸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接着,对方干瘦的身板随着脸上逐渐滑落的手电筒一同向下移动,扑通滑跪在走廊地面上。

      小手电在地面摔出一声脆响,咕噜咕噜一路滚动,回投掷者的鞋边:“你挡道了弱智。”

      周丽水的手电匆忙的打光过去,光照所至,只见社长保持着鸭子跪的的动作,后仰的上半身缓缓支起,露出好险没被砸歪的塌鼻梁。
      “社长,这种小活动你怎么还亲自下场啊?”萧云旗嗤笑一声,“几日不见,你打哪儿又给我弄来只耗子?”

      还没走到对方跟前,他脚步忽地一顿,视线垂向地面,正看见跪地青年后面护着的那惊世骇俗的耗子尸体竟一点点变小了,跟气球放气似的,很快,只剩下巴掌尺寸!

      惊魂未定的众人惊呆了。
      好半天,小文哆嗦着伸出指头:“吱……吱吱?!”

      死鱼眼不可置信:“你们社团给宠物起名都一个逻辑吗?”
      萧云旗更不可置信:“宠物?什么宠物?哪儿来的宠物?”

      这时社长已经没了火气,手脚并用地朝耗子“尸体”爬去,把巴掌大的谁家吱吱护在身后,回头悲壮地看向萧云旗:“要打你就打我吧!别打它,别打孩子!”
      “……你电视剧看多了,”萧云旗抓了把头顶的毛,匪夷所思,“不是,打哪儿来的、哪儿门子孩子???”

      他掐住自己下巴,傻眼瞅着老鼠团子,忽然间,那小东西像是褪去了一层皮毛似的,露出灰毛下水蓝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半透明的荧光,仿佛一团熹微的火……
      看着很柔软,很圆润啊。
      跟个捏捏似的。

      “啊!”
      猛地回想起那咕叽咕叽的手感,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不久前在绿化带的山坡上追逐野人的没好回忆:“这是你上次…开着你到处跑的那个……”
      社长:“吱吱。”
      “……”萧云旗才不在意捏捏的名字,整张脸抽经似的一疼,“我跟你说过,把它扔了!”

      “扔?!”社长瞪大了双眼,“它是一条生命啊!”

      “它不是一条生命。你可以把它当一团空气,它是二氧化碳。你会把一团二氧化碳当宠物吗?”
      见社长张开一个嘴缝,他立马满脸黑线地捏住眉心:“你会。你全家都会。”

      萧云旗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山里见到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神奇生物,不仅颜色奇特,跑起来还贼灵活。他特别好奇,废了好大功夫把它抓住,拿一根毛线牵着带回家里。
      然后刚进门,他亲娘就不顾儿子苦苦哀求,一把把小宠物捏成了爆浆碎片,告诉他这玩意儿的学名叫美洲大蠊,俗称蟑螂。

      谁知天下父母心。
      今天,看着眼前这对蠢货,他终于理解了母亲当年徒手捏爆小强的心情。

      “交给我,”萧云旗伸出手,“我说过的,你敢养我就敢扔出去!说到做到,撒手!”
      “学长,使不得啊!”小文扑上来一把拽住萧云旗的胳膊,哭丧脸哀求,“吱吱跟着我们好久了,最近你老不在,我和社长只能跟它玩,这么长时间过去,它就像是我们的新成员!我们不能没有它啊!”

      “……”萧云旗这段时间的确没来得及顾及学校的事——如果早知道社团活动几天没盯,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冒出个第三者,“这几天我也来过教室,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每次来教室都带着你家猫嘛。我们怕对上天敌,都提前把吱吱的小窝挪到架子上面。”
      “……”
      合情合理,他竟一时无法反驳。

      小文怀恋地追忆起来:“吱吱刚开始很小一团,可虚弱了!为了让它恢复元气,我们就每天给它喂一块仙丹。”
      “吃得比我好啊。”
      “等它好一点了,我们就给它念修仙秘籍,带着它闭关打坐,耳濡目染……”
      “连老鼠都不放过吗?”
      “总之现在的吱吱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而且神通大增!社长说它离修成正果只差一步之遥,都能听懂人话呢,不信你看——”她手往地下一指,“吱吱,坐!”
      “吱!”
      “单纯当狗养啊?!”萧云旗很委屈,“我在你们心里的位置就是被这种东西代替的吗?”
      “说什么什么呢萧学长!”小文义正言辞,“你在我们心里是无可替代的呀!”
      “……!”

      “抱歉打扰你们的羁绊环节。”一只手冷漠地挡在萧云旗的星星眼之前,分开了热血沸腾的两人,“虽然我没怎么听懂,但我没听懂这事儿不太可能——小姐姐,听你这说法,这老师你们社团自家养的?”
      “……嗯,嗯呐。”
      “OK,那我一个问题,”死鱼眼深吸一口气,薄薄的嘴角挤出笑容,“你、们、家、的、雷、霆、肥、耗、子、为、什、么、要、来、追、我、们、捏?”

      ……羁绊频道秒入今日说法,死鱼眼的脸覆盖在阴影里,像是带上了一层阴恻恻的面具,简直是成语笑里藏刀的注释图片。
      小文瞪大眼睛,脖子不受控制地向缩去,支支吾吾:“……社长说好不容易教了吱吱这么多东西,别人都不知道太可惜了,今晚机会难得,刚好可以拉出来秀秀。”
      “搞半天是你们自导自演啊!!!”
      “不对啊,”萧云旗抱起胳膊,“那你不是知道怎么回事儿嘛,你刚才跑什么呢?”

      他视线笔直地投在女孩儿脸上,后者呆住了。
      静止了不知多久,她圆溜溜的眼珠开始转动。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地上的社长,看看身边死鱼眼,最后,在交会的视线中不好意思地捏住手指:“嘿嘿,我搞忘啦。”
      “……”死鱼眼淡淡微笑,“搞忘是什么意思?”
      “不怪她,”萧云旗也淡淡微笑,伸手拦住死鱼眼爆起的快乐小青筋,“弱智是会遗传的……哎!别打孩子!”

      “大家都在这儿啊。”

      死鱼眼刚一把揪住小文的辫子,轻飘飘的声音就冷不丁从众人身后传来。

      萧云旗和周望雨率先回头,周丽水的手电随之照去——光线所至,一张被照得面无表情的脸雪白雪白地晾在众人面前,乍一看好似空中悬浮着一张脸皮,简直惊悚本悚!
      有人已经捂住嘴巴准备尖叫了,但这时候,萧云旗眨巴了下眼。
      “……黎则?”

      空中漂浮的脸皮上下点动:“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又走近了一点,惨白的光照明晰了青年身上的黑色卫衣,勾画出身体的轮廓。
      黎则环顾众人。他平淡的视线来回转动,不由得给人带来一点冷冰冰的感觉,但熟悉他的人就能从他眼里读出,这小子现在是很高兴的——即便他五官没有一官把情绪写在脸上。
      这是一门手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老天,你去哪儿啦?”死鱼眼问。
      “刚才大家跑散的时候,我跟在你们后面的,但一出教室就看不到人影了。”黎则说,“我手机没电了,没有灯,只能凭着感觉走。”

      “今晚上够黑的,真亏你能找回来。”萧云旗啧啧道,“正好——就差你了。时间也差不多,都快十二点了,今天就玩到这儿吧,我带你们下去。”

      不知道时间还好,一听已经快要凌晨,立刻有人打了个哈欠。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萧云旗的提议。哪怕状况外如周丽水,进来这么久只顾上迷路了,连个鬼影都没遇到,也煞有介事地撑了个懒腰。
      “行——打道回府,回窝吧!”

      人们拖拖拉拉地转身迈开脚步,光照随之移动,把最后面的黎则眨眼又浸入了阴影里——他身侧的黑影浓重又模糊,衬得青年脸色苍白。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他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疑惑。

      犹豫一阵,他忍不住开口问:“‘就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周学姐也在吗?”

      听到这话,大家伙儿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走在队伍中央的周丽水一举手:“我在啊,怎么了?”

      “周小姐十分钟前就和我们回合啦,比你早多了。”

      队伍最前面的萧云旗奇怪地望着远处的青年,视线跨过长长、拥挤的过道。
      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黎则?”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动不动,在黑暗里仿佛一座石像。
      空气忽地沉寂下来。一片幽暗中,他看上去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的视线依次滑过众人被白光照得雾蒙蒙的瞳孔。

      许久,黎则缓缓开口。
      “如果周学姐一直在你们这里……”他困惑地问,“那现在站在我身后,抓着我袖子的人是谁?”

      ——————————

      综合楼的侧门外签到桌上,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翘着板凳,任由手机屏幕的从下往上,把自己的双下巴照成一叠鬼影。

      太倒霉了。明明其他社员都打烊收工了,唯有她,因为负责保管寄存物品,要留到最后,等所有人都散场了才能收尾离开。
      这该死的抽签机制!

      想到这儿,她当即攥紧拳头哐地砸到签到桌上,结果椅子重心不稳,眼看着要往后栽下去!
      社员暗叫不好,当即发挥脊椎侧歪的腰腹力量,一个鲤鱼打挺抓住桌子边缘,不堪重负的椅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叫得好拟人。
      ……等等,这根本不是椅子该发出的声音!

      社员眼睛一睁,啪的起身站直了,身后的座椅毫不留情地哐当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动静太大,让人控制不住地跟着哆嗦一下,好似脚下的大地都在颤动……

      不,不是好像。
      她脚下的地面就是在颤动!

      一阵劈里啪啦的脚步声从旁边的侧门门内深处响起。
      一开始,这只是普通的脚步声——可几乎眨眼间,声音就近在了她耳畔,恐怕只有数米之遥,如同飞速冲刺的过山车一样朝外面开了出来!

      社员傻傻站在教学楼外的一片寂静中,惶恐注视着漆黑的门洞,只觉得飞速靠近的混乱脚步声越来越响,下一秒就要冲到自己的面门上!

      ……这…这该不该跑一下?
      她犹疑地挪开右脚,这时,空空!一道人影擦过门框,刷地飞出门外!

      狭路相逢的那一秒钟,她好像看见对方飞扑的姿势在空中凝固,仿若大鹏展翅——
      啪的砸到地上!

      紧接着,一堆人从后飞入依次砸到他身上,啪啪啪啪!霎时间拍出一座人山。

      ……社员惊呆了。

      她下意识要往后退,这时,人山顶端的一只手猛地深出,钩子似的拧住她的手腕:“有、有鬼啊!!!”

      “……”
      手机屏幕照亮了对方狰狞惊恐的脸,女孩陷入了沉默。

      她静止片刻,转头看了看一旁静默无声的教学楼,又回过头,看了看人山上瑟瑟发抖屁滚尿流的一张张脸。
      她冷静地抖开那只手。

      “我原来以为只有社长疯了,”社员不忍直视道,“没想到你们个个都病得不轻。”

      一片混乱中,周望雨肩膀摔在硬地板,疼得他顾不上形象呲牙咧嘴,忍不住要松手去揉——突然,他想起自己在被人潮刮走前抓住了谁的胳膊。
      连忙把松洞的五指扣紧了,他扭头一把抓过对方手腕:“学姐,你没事……”

      学姐纤瘦小巧……啊不,坚硬结实的手腕微微一动,周望雨倏地一愣,紧接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翻进了他的视野。

      黎则遗憾地看着他:“……不好意思?”
      “……”

      就这样,在两位妙龄男士手手相印、情同手足的感人场合,周望雨的脸从上到下,僵成了一块棱角分明的俊美石头。

      这时几人身下的“地面”开始涨潮似的涌动,最底下的人用力扒开头顶的五行山:“别压社长!不准压社长!”
      刚露出一个脑袋,他立刻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小文呢?萧云旗呢?我的社员到哪儿去了?!”

      五行山在黑夜中蠕动,山上众人闻言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答得上他的问题。

      一二三四五——五个脑袋刚好层层重叠,而另外的两个人头,不知何时,早已不见踪影。

      ——————————

      恐怖片有一个标准情节。

      “手,手机没电啦……”

      小文哆哆嗦嗦,反复按动开机键。手机屏幕刚开始还会亮一个0%电量的空电池标志,可到了后面,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她手足无措,视线无助地徘徊,忽然想起来萧学长之前往地上丢过不少小手电!
      小文立即往回走,不顾刚刚摔过的膝盖生疼,趴在地上一阵摸索……总算,一个小手电滚到她的掌心里,她惊喜交加,打开开关——

      啪嗒。
      没反应。

      啪嗒啪嗒啪嗒……反复又按了好几下,女孩手忙脚乱地拆开电池仓——空的。

      小文突然觉得背后被一片羽毛挠了一下似的,后颈一痒。
      她立刻回头,可四下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影外,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没有,更别提另一个人的呼吸。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更冷了?

      没办法,她只好搓着自己发凉的胳膊,一点点沿着走廊前进。

      独行的脚步声在夜幕里回响。小文不怕黑,也不怕寂静,她去过真正的鬼屋,夜晚的教学楼才不吓人。
      可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没由头的觉得怪异。

      她手扶着墙壁,却好像有谁在用手掌托着她的五指;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她全身,却好像是她行走在毫无温度的人群里,被一具具没有体温的躯体推挤;她的脖子被衣领蹭得发痒,却好像是有人用手指一下一下,正在扫过她颈子后面,指甲刮过她的皮肤……
      她突然想起教室里抓住她的那只手。

      就好像,她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感到古怪。
      ……而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才感到不适。
      就连她的脚步声,都在空荡的走廊里扩散出另一重回响……!

      小文惊悚地转过身去——一只手突然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道高挑的人影正站在他身后。大概是意识到惊吓了对方,他拍过她的那只手臂停在半空。
      在黑暗中四目碰撞——两个人都愣住了,姿势别扭地相对而立。

      这时,远处的天空被无形的手抹过,遮挡月亮的乌云悄然推移了位置。清冷的月光一寸寸沿着玻璃窗流淌入静止的画面,青年的面容好像也随之发生了月的演变。
      挡住他面目的阴影逐渐褪去了,月光在群青的壁纸中被浸染成幽微的蓝色,滤出他霜白的下半张脸。

      小文看清楚了,来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冠的轮廓圆润而流畅。
      帽子下露出他头发的颜色——很浅,一定是染过,只是在一片昏暗里看不清楚。

      微翘的帽檐刚好挡住他的眼睛,他按着扶了扶。
      “抱歉,”他说,“我只是想叫住你。看你一个人,想问问你是不是和同伴走散了。”

      “我是。”小文瑟缩地打量着对方,满脸疑惑,“可是你是……?”
      “我是今天来帮忙的社员。”

      哦哦,小文了然。
      今天社长召集了很多平时潜水的老社员,她也不是每个都认识。面前的青年身形修长端正,气质随和,并不像坏人,女孩的心渐渐放下来。
      ……只是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怀疑。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高挑惹眼、发色特征明显如面前这样的男生,她真的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

      可惜女孩没有思考的机会。
      青年很快提议:“时间这么晚了,要不我们结伴下去吧?”
      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看小文点头,对方还绅士地递出手臂:“要抓着我的袖子吗?”

      “不用啦,”估计是体谅她刚才吓成那样吧,想到这个小文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有月亮了嘛。”

      有月光,不用照明也可以看见脚下的路。两人一前一后,静静穿过综合楼走廊,站在后面的小文可以看见男人走路时笔挺的背影。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实在显眼——在她身边的人里,很少见到这种走路时都端端正正、一丝不苟的人。在街上人都很少见。

      小文总觉得只有军人会这样走路,她像在看第一人称的阅兵仪式,觉得很有趣,把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偷偷前倾,想要再凑近一点……

      一只手就是这时候,勾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的。
      没有温度。

      它落在那儿、挂在那儿,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窗户外的晾衣架上,像是小孩子拉勾上吊,放在指节上的一个约定。

      小文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她落在地面上的鞋底像涂了胶水一样黏住了,迈步不动了。
      她小腿里的骨头凝固了。

      然后——

      “继续走。”

      女孩恍惚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在她几步之前,青年的背影。

      对方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的趋势,甚至头也不回,可他的声音却风轻云淡地从前面传来:“继续走,不用停。”

      明明他的咬字又慢又缓,比他的步履还从容,但小文却觉得这个人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连吐息都带着让人不敢违逆的、稀薄而凝重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并不觉得不快。

      因为这压迫感的源头是一种笃定。
      好像他对这世上的一切都运筹帷幄,好像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好像现在拦住女孩脚步的,不过是一块轻巧的石头。

      小文落下的鞋尖在地面上一滑,她迈出脚步了。
      接着,身后钩住她的手指就像是挂住毛衣的猫爪一样,一滑,落叶似的,连力气都不用,就被她轻轻抖落下去。

      她胸口悬着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回过神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顺着惯性向前走了好几步。

      她忍不住扭头向后看——扭到一半,小文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顿了顿。
      即便理论上对方背对着她、根本不会看见她的动作,她还是等着瞧领路人没有出声喝止的意思,才转身向后看去。

      身后是长长的走廊,空无一物。
      小文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连忙转回去加快脚步,走到青年身边,心有余悸又难掩兴奋地问:“你做了什么?”

      对方按着帽檐,低头看向她:“什么?”
      小文不明就里。

      青年就对着她笑了笑:“我刚刚有说话吗?”

      他们并行下到一楼,远远地,小文看到道路尽头有一点光在颤动。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是社长。

      “我在这儿!”
      她眼前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跑上前去,走近了她才发现,灯光晃动的原因是社长哆哆嗦嗦的,腿打颤成了波浪线,阴影里黑乎乎的脸好像一只被闪电劈焦的大猴子。
      “小祖宗,你跑哪儿去了!”他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我找你半天了!”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从队伍里掉出去啦。”小文说,“是那边的小哥把我送下来的。”

      她笑嘻嘻的,可出乎意料,话音刚落,社长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小文同志,我今晚上已经受够了。”他严肃地说,“我是冒着心跳骤停的风险,在这儿一个人找你的,明白吗?”

      小文不明白。

      “这一个月的恐怖额度已经用完了,”社长板着脸,“从现在,到这个月结束为止,我要在社团里颁布禁恐令,禁止鬼故事!”
      “可我没说鬼故事呀,”小文说着,一点点转过身去,“我是说,我身后那个小哥……”

      ……她身后空空如也。
      女孩怔住了。

      “我刚刚说了,禁止鬼故事!”
      “……可是,我确实是跟着一个小哥……”
      “就是禁止这个!”

      “吵什么呢……啊,学姐你回来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快回宿舍吧。”
      “可是……”
      “禁止!”

      ……

      学生们吵吵闹闹的声音,被走廊里窗框分割出的薄纱似的一层层月光过滤了,越远越轻,越远越淡。

      最后,走廊里只剩下他噔噔的脚步声,以规律的频率、不急不缓地穿过玻璃缸似的夜幕,影子与衬衣勾勒的腰线一样纤瘦。

      走着走着,他抬手从头顶揭开的帽檐——显然很不习惯。取下棒球帽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左右小幅度晃了晃脑袋,灰白的发丝在月色下抖动。
      他放慢了脚步。

      吧嗒吧嗒吧嗒……
      听到从容且密集的足音从远处传来,青年的影子顿了顿,干脆往一边的窗框一靠,站在原地等他。

      一只纯黑的小狗从阴影里展露了轮廓。

      “结束了?”熟悉的声音从小狗仰起的脑袋下吐出。多久前,这声音戏谑地在走廊上发出冷笑,可现在只剩下一个湿漉漉的鼻头,在黑暗里倒映出一点点光,狗小鬼大地嘀嘀咕咕,“……比我想象得慢啊。”

      “是慢。”谢梅林说,“多亏你疏忽大意、纰漏百出,马虎先生。漏死的就算了,还漏了个活的,不然我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险些要错过人生这一大幸事,后悔得抱憾终身。”

      “……呃,”萧云旗侧过脑袋,“不用谢?”
      谢梅林注视着他那张无辜的狗脸,沉默片刻,转头呵出一道气声——气笑了。这次是真的。

      萧云旗讪笑几声,正搜肠刮肚地琢磨怎么弥补几句,回头,却见对方一手支在窗沿。
      月光落在他的背上。谢梅林略显随意的倚墙站着,勾在手指上的棒球帽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嘴角上扬着一个轻微的弧度。
      萧云旗张着嘴——到嘴的话突然忘回了肚子里。不是很饱腹。
      幸好对面没在意这阵短暂的沉默,慢悠悠地开了腔:“我早和你说过了,不搞什么社团活动,事情会简单很多。”

      萧云旗忙不迭干笑一声:“这不是难得接到自己学校保卫处的委托吗,刚好社长又来问我,就当哄他们玩喽?”
      他眼珠一转:“而且话这么说,你不也玩得挺开心嘛。”

      谢梅林轻嗤:“我哪里开心了?”
      “还说呢,”看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萧云旗不禁啧啧,“吓小姑娘好玩吗?”
      “那是为了减少事端。”

      “……行吧,你怎么说都有理。”
      萧云旗觉得谢梅林这副样子还挺有意思的,不打算跟他计较,缩缩脖子随地一坐:“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感谢尊贵的巫师大人对鄙人工作的热心支持……不过老是你单方面帮我,我感觉自己在吃白饭啊。”
      他突然灵光一闪:“怎么样,要不今儿我也给你报报恩?”
      “……怎么报恩?”
      “帮你工作啊!”萧云旗兴致勃勃,“当然算账一类的活就免了。不过除此之外,打打杂揍揍人我还是很擅长的。”

      “你来帮我‘工作’?”谢梅林自上往下瞥了他一眼,眉梢一挑,讽刺的笑意逐渐拉长,“给我端茶送水吗?”
      “……朋友,不要蹬鼻子上脸。”萧云旗无语,“我可没说要当你小弟。只是正常的互帮互助,超出互助范围的工作请你付我工资。”反正你又不差钱。

      谢梅林并不心动:“我自己的工作自己能解决。”
      “别这么说啊!我平时呆在你那边也很无聊啊,”萧云旗叨叨道,“你那对双胞胎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把我丢给他们不也是让我带小孩嘛——既然如此,还不如给我点正事做,别让我浪费青春啊。”

      不知道是他真情实感的语气,还是这句话的那个字眼戳到了对方心扉,听了这话,谢梅林的视线一顿,移动到萧云旗的脸上。
      “……正事吗?”他若有所思,好像在自言自语,“你帮我?”

      ——————————

      次日,【巫师协会】。

      稀里哗啦什么东西倒落一地的声响从一墙之隔后闷闷传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随着门口摇铃叮咚一声打开,撞破了门口白映点脑袋昏昏欲睡点出来的瞌睡泡。

      他立刻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门后一句冷厉的喝骂:“滚出去!”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从办公室内飞了出去,啪的落在地上。白映忙不迭探出身子,和一脸无辜的五黑犬面面相觑。

      空气静默了片刻,他意味深长地向后仰了仰,压低声音调侃道:“一回生二回熟,是不是?”
      五黑犬:“……”

      白映哈哈偷笑几声,转身间收敛了滑头,对着办公室内熟练敬了个礼:“老大,这次要丢到哪儿去?”
      谢梅林的背影朝他挥挥手:“送去太平洋,别让他回来。”

      “得嘞!”白映一躬身,低头朝萧云旗扎眨了眨右眼,“我这就给你订机票嗷。”
      萧云旗:“……”

      他收回前言。
      ……这个人脾气真的很大!!!他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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