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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梅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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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中学是位于域青市郊区的一所废弃学校。
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最早是建在一片乱葬岗上。
从前人们相信坟地有鬼魂作祟,但学校教书育人,小孩子多,阳气充沛,以阳克阴,肯定能担当起驱邪涤煞的大任。
临安临安,实际是取的“灵安”之意。
然而时过境迁,临安中学并没有被涤荡成蓝天白云的教学乐土,反而沦为了远近闻名的闹鬼圣地。
一方面可见,现在青少年的阳气是不比当年了,十分之未老先衰;一方面,也证明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修士不是吃白饭的,比起封建迷信,还不如砸钱请人科学驱鬼。
那么,萧云旗就要提问了:
临安中学这种闹鬼经年的地方,怎么早不驱晚不驱,直到今天才想起这茬破事呢?
“因为有五名高中生,在这里失踪了。”
一日前,“消息通”事务所的老板萧东将一沓资料摔在桌上,萧云旗慢腾腾地捡起来翻看。
委托内容很俗套,几个闲着没事干的高中生去废弃学校探灵作死,从此杳无音信,家长报警无果,病急乱投医地怀疑到灵异事件上。
萧云旗处理过无数类似案件,其中十有八九,真相大白都是集体离家出走,最后一个大概率是货真价实的绑架——他把绑匪揍一顿完事。
“你已经在用脸告诉我这件工作很无聊了,”萧东敲了敲桌子,“但我保证,这次真的不一样!——同样的委托【巫师协会】也接了一份,这是协会认可的委托!”
闻言,萧云旗一惊。
【巫师协会】是正儿八经的灵异处理官方机构,不像他们民间事务所这种草台班子,得到了现场勘察才知道所谓妖魔鬼怪是真是假。
人家有正式的先遣部队,确认了异常能量波动,才会接下委托派遣专业人士。
能得到协会的认可,就证明此事绝非“冤假错案”。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严谨的“挂号流程”,协会委托的手续费贵得惊人。
萧云旗错愕道:“哪来的有钱冤大头,委托到处挂,投了协会还来找我们民间组织?”
钱不要可以给我!
“当然有隐情。这五名高中生里,有一位是阮家的远亲——神州仙盟四大世家,排名第一那个阮。”
萧东说书似的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瞟向萧云旗,嘴脸老奸巨猾。
仙盟四大家的名号,在神州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和现代都市已经融合的【巫师协会】正好相反,神州仙盟一向自诩和世俗社会云泥之别。四大家族深居简出,一般不出世,一出世就是大事。
至于普通人遇到的那些鸡毛蒜皮的牛鬼蛇神,则通通交由民间散修组成的事务所处理。
这些没门没派的野鸡散修们,没有一个人不想钻破头皮,找到条门道和仙盟家族攀上关系。
见听者面不改色,萧东没兴致地继续道:“他们去协会投了委托,但家里老人信不过西洋把式。这种级别的事惊动不了本家,找别家又有违规矩,所以来联系我们这些个体户喽。”
“难怪,”萧云旗肃然起敬,“难怪他们五个孩子一共才给两百,广撒网多捞鱼,在我们这种低端事务所里,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低端事务所的老板咬牙切齿,“你咋这么会说话呢?”
萧云旗浅浅一笑,摊开手臂倒在沙发上:“不过就算有【巫师协会】,这事儿听着也没什么难的——不就是找孩子嘛?发消息给我就好了,干嘛急赶慢赶地把我叫到事务所里?”
萧东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协会】为这件委托派出了哪位巫师吗?”
“谁?”
“我们的天敌。”
萧云旗直起身,敬畏失语片刻:“……哪一位天敌?”
“萧云旗!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老板翻了个白眼,一拉身后卷起来的挂画带子,嘭的一声,一张半身像弹开在萧云旗眼前。
把他弹沉默了。
因为挂画上的根本就不能说是人脸,这简直是一张黑黢黢的涂鸦。
本该坐落着五官的地方,满是马克笔涂鸦的王八、狗屎、小丑鼻子,依稀可见最底下还画了把红色的大叉。
萧云旗匪夷所思:“这东西你居然还留着呢???”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事务所里看见这张照片时,画上的人还非常清白纯洁,赏心悦目。
见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人脸,他还闲情逸致地对着堂哥调侃:“怎么挂这么大一个美女照,你情人啊?”
萧东一脸苦瓜色:“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
“谢梅林!【协会】人员调动,把他动到我们这儿来了!你知道他会让事务所损失多少生意吗?”
随后,他给萧云旗播放了好几段新闻视频,把谢梅林这人从学历启蒙到职业生涯完完整整介绍了一遍,跟放了部个人纪录片似的。
老板郑重宣布:“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我们‘消息通’的第一天敌,抢饭碗之仇不共戴天!新加一条规章制度,每天上班签到第一件事,就是警醒仇恨!”
说着,他拔出记号笔,在“谢梅林” 的脸上画了个巨大的叉叉。
“哎呀,”萧云旗不忍直视,觉得这个叉画得又丑又俗又破坏画面,“要画不如这么画。”
说着,他捡起笔随意勾了勾,在画像上圆润光滑的妹妹头上一左一右,画了两个三角形猫耳朵。
萧东无语地瞥过来,恨铁不成钢:“……我们是要仇恨他,诋毁他!不是把他变成猫娘!”
在老板指责的视线中,萧云旗屈服强权,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色,在“谢梅林”的脸中央涂了个红红的圆鼻子。
后面他们到底又对着这张人像“加工”了几次,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画画真好玩,涂鸦真有趣,仿佛又感到了童年时捏泥巴的纯粹快乐……
回过神时,照片上的人像已经改头换面。
萧云旗百思不得其解:“我以为你早把它扔了!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们客厅里一直挂着谢梅林的挂画吗?好变/态啊!”
“仇恨是不会变/态的,仇恨只会加深。”萧东肃穆地说,“萧云旗,这次巫师协会派出的就是谢梅林!这是我们打破他不败神话、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我不觉得我对着谢梅林有什么可羞耻的,”萧云旗打了个响指,“但我懂你意思,萧东,这次委托我志在必得。”
萧东竖起大拇指:“好志气!这才是我的员工!”
但他这动作保持了片刻,肉眼可见地渐渐收了狂傲不羁的气势,坐到了萧云旗身边,语气突兀变得跟个老婶子似的。
“但是吧云旗,你懂吧,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拿下委托为咱争口气!”萧东话锋一转,“但我不是说,你要真的对谢梅林做什么。我们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懂我意思?”
“不懂,说人话。”
萧东平静道:“我让你不准和谢梅林打赌互殴,输的人叫爸爸。”
“……”萧云旗沉默半晌,认真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萧东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知道你小子有能耐,但小祖宗,算我求你,别在外面给我乱惹事了行不行?你以为我帮你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了!”
“上上个月,打了铁山事务所的人,是我出的医疗费;上上个周,拆了清水事务所的办公室,是我赔礼道歉;昨天楼下杂货铺大爷家的阿黄叼走你的外卖,你都要拔它的屁股毛,是我拉的架……”
萧东掰着指头算到这儿,整张脸拧作一团:“阿黄它是条狗啊,萧云旗你明白吗,它是条狗啊!”
“……”
是狗了不起吗。
萧云旗:“听起来都是外面的傻帽找茬,我正当防卫。”
“那您就不能别纡尊降贵,少跟傻帽和狗一般见识吗?”萧东振臂高呼,“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本人向来快意恩仇,从不把恩怨留隔夜。”
萧东安静片刻:“……那你的工资怎么办?”
“……”萧云旗不可置信,“大哥,你拿这个威胁我?”
“没错!”
怒发冲冠的萧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挥了好几下,给自己挥出来了力量和勇气:“我今天就把话摆在这!萧云旗,这次委托场地人多口杂,你必须给我想出个低调的方法混入其中,不许惹出任何麻烦——否则,这个月的工资你就别想要了,给我自己去路边捡垃圾吃吧!”
“可……”
“没有可是!”萧东义正言辞,“质疑?质疑也要扣钱!”
萧云旗:“……”
老板提前进入更年期,萧云旗工资当头,不和他计较,比了个人穷智短的OK:“好的,收到。”
说完,他就焉哒哒地收拾起桌面的材料,一副老实巴交、从容不迫的样子。
萧东静站片刻,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垂眼矜持地问:“……怎么?你已经有办法了?”
“我一直有办法,只是愿不愿意做的事。”
萧东:“……什么办法?”
萧云旗抬眼看向他。
“你知道临安中学有几栋楼吗?九栋——凭人力找完九栋楼还不被其他人发现,你当我是耗子呢?”
“……”萧东问,“那咋办?”
萧云旗笑了笑:“正如你所说,这次的委托人不是‘宴请八方’,把整个场地搞得门庭若市嘛。”
“既然这里有不少人本就是来浑水摸鱼,等着天上掉馅饼……我就借他们的眼睛一用。”
————————————
夜幕沉沉,地面上的郊野和临安中学的建筑群安眠在一片死寂的黑色中,唯有空中的一轮圆月明亮清晰,近得仿佛就贴在学校钟楼尖顶的边沿。
漆黑的校园里,不知有多少人潜藏在教学楼的阴影之中,只有体育馆内还有喧嚷的人声。
除了【巫师协会】外,本次委托参与者中最大的两座事务所在这里碰了头。
正所谓商场如战场,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战场,两拨人一见面,便不可避免地锋芒毕现,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
就是对于这次的委托而言,这股火药味未免有些略微偏题。
铁山事务所的老先生石铁刚冷笑一声:“小姑娘,我劝你放弃,这次委托我势在必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要记住,姜还是老的辣!”
清水事务所的女领头毫不示弱:“老骨头!接了委托都是公平竞争,凭什么开口就是让我们走啊。我倒是觉得您该保重身体……你怎么还不退休?”
两人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狰狞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萧云旗,今天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上!”
……
在势不两立的领头人不远处,两位分别来自清水和铁山事务所的实习生做好了课题分离,公司是公司,个人是个人,坐在一起吃起瓜来。
铁山人不禁感慨:“唉,自从萧云旗打了我家太子爷后,老先生真是被气疯了!一天比一天难伺候。”
清水人幸灾乐祸:“哎呦,我知道,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哈哈,石太子那小畜生,我早看他不顺眼了,真是大快人心!……如果不是萧云旗干的,这事儿就更解气了。”
“为啥?——对啊,你们和姓萧的有什么仇?”
“你没听说吗,他拆了我们事务所的楼。”
“?真拆假拆,传太夸张,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有选择地拆!这缺德玩意儿,他把我们家空调拆了!现在还是八月啊!”
“我去?!可你们事务所,不是经费……”
“是啊,没钱按新空调了。只能忍耐喽。”
“可那不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吗?”
“……是啊。”
这两个字里的咬牙切齿有耳可闻,铁山人不需多问,也知道这背后是什么“等级”的血海深仇。
他默哀了片刻,最终,后知后觉自己的同伴未免安静了太长时间。
铁山人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这位清水的实习生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她问:“是不是有人正看着我们?”
站在体育馆中央的清水领头忽地一愣,这才感受到,一股极其轻微的瘙痒感挠过了自己脸颊。
视线。
空气瞬间安静。
数秒后,众人中资历最深的石铁钢抬起了手。
嘭!
在场每个人身上都燃起一束火焰,吓得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呼。
但很快,众人便意识到这火焰不但不会伤害他们,反而烧掉了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
一枚手指大小的白色纸人。
圆滚滚的纸脑袋上用墨水画着一只简笔画的眼睛,眼珠圆而深黑,在火光照耀下尤为明显,转瞬间变作了焦灰。
火光熄灭的瞬间,石铁刚脸色一僵。
“这股灵力是……”
——————————
狭小的房间,窗外月光勉强照亮室内摆设。
杂物中央的塑料折叠椅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双肩背落在脚底,笔记本电脑被放在大腿上,屏幕熹微的光亮映出苍白清俊的面容。
电脑屏幕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监控画面。其中放在中央的一个,正对着体育馆中的两派修士的身影。
忽然,画面框右上角的关闭键闪烁了一下。
这个页面消失了。
萧云旗并没有过多惊讶,勾了勾唇角。
键盘在娴熟的手指下噼啪作响。
笔记本的背面重重叠叠贴满了黄纸朱书的符箓。一旁空地上平躺几个大同小异的纸人,头顶着差不多形状的简笔画大眼睛。
笔触熟练,画得真丑。
“这么多前辈在场,最后看出端倪的居然是一个实习生,”萧云旗叹了口气,“天赋,真可怕吧。”
耳麦对面传来萧东喜不自胜的声音:“那又如何?萧云旗,可真有你的,这套‘玄术监控系统’,也只有你发明得出来了!”
“比起夸夸,我更希望你能给我涨点工资。”
萧东知道他这是在埋怨自己拿工资威胁的事,有些尴尬:“……改日再议,先干正事。虽然你能看到今晚上所有人的动向,但萧云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找到那几个失踪学生呢?”
守株待兔,坐享其成?
虽然是有效的卑鄙手段,但萧东知道,他堂弟的性格是绝对看不起这种做法。
更何况,这兔子八字有没有一撇还说不定呢。
“很简单。”萧云旗熟练地操作着电脑,“你也知道,以阳克阴其实是旧时候人们的误解。实际上,所谓的幽灵就是因为人体灵力周转失调才会产生的。因此,越靠近活人的地方,灵异的分布就越密集。”
萧东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
“虽然体育馆这群人在游手好闲,但其他地方,有得是人正在为生活‘奋战’,”萧云旗按下enter键,“我只要分析一下灵异作祟的位置数据——你看,整个学校的灵就聚集在图书馆内。”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学校远处的体育馆传来:“萧——云——旗——!”
萧云旗微微一笑,合上笔记本,掐断耳麦,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
幽蓝色的昏暗之中,一道漆身影迅速扫过老教学楼空空荡荡的走廊。
月光皎洁无声,提供着惨白的光源。
寂寞的空气中,唯独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
尚未离开这层楼,萧云旗就见不远处的教室门口隐隐约约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体虚白模糊,仿佛是半透明的,套着中学校服,注意到有人靠近,便发出嘶哑的声音: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好不容易告别了高考的大学生萧云旗:“……”
哦,是心魔。
灵异分妖魔鬼怪,心魔是最常见的类型,由人的怨念所化。
萧云旗没时间和高中回忆掰扯:“别害怕,学长送福利。”
他右手一抬,从腰间抽出一把重重叠叠贴满了符纸的菜刀。
忽然,萧云旗瞳孔一缩,猛地改变方向向后跃开一步!
下一秒。
一束白光从走廊侧窗外猛地射入,径直贯穿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灵力。
高度聚合、精确调试过方向的灵力,形成雪白的灵力束,如同狙击的射线一样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在空气中掀开巨浪!
高亮度的光线刺痛着萧云旗的眼球,逼得他闭上双眼。
他靠得离这束灵光落点太近,不由得被逼退了几步,再抬起头,方才面前的鬼影已然荡然无存。
萧云旗:……
他静止了片刻,飞速翻开笔记本,确认了在场所有人的位置,接着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钟楼。
西洋式的建筑尖顶在周围矮小的楼顶衬托下,显得格外瞩目,洁白如洗的月亮正贴在钟楼顶端。
站在地面向上看去,仿佛不是月亮过于巨大,而是那钟楼的后面就是天空的尽头,穹顶迫近,天幕低垂。
而在那钟楼的最高层,一道笼在雪白斗篷中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伫立着。
夜风掀开的披风猎猎作响,在空中高高扬起,翻飞不止,倒映出银色的光泽。
然而,从萧云旗这个角度望去,那不过是一条遥远的、几乎分不清是人还是旗帜的渺远人影。
从那里抬手,直接用魔力束狙击到这个位置……
瞄准得分毫不差。
“谢梅林啊谢梅林,”萧云旗咬牙切齿,“你是个防御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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