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温》贝贝姜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开学考

　　开学考定在第二周。

　　年级公告栏贴出考试安排的那天早上，沈行站在公告栏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视线从考场分布表上一扫而过。高一（九）班，第一考场，座位号按上学期期末排名排。

　　他的名字在第三位。

　　第一位，战秋徐。

　　第二位，赵屿。

　　沈行喝了一口咖啡，视线停了一秒。他把杯子放下，转身走了。

　　姜岳新从后面跟上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凑过去看了一眼公告栏。

　　“我去，你跟赵屿一个考场。”

　　“嗯。”

　　“什么感受？”

　　沈行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感受。”

　　“你上学期期末不是说要超过他吗，现在成隔壁了。”

　　沈行没接话，往前走。

　　姜岳新追上他：“哎，你说赵屿成绩那么好，他到底是怎么学的。”

　　沈行停了一步：“你去问他。”

　　“我不敢。”

　　“你天天坐他旁边有什么不敢的。”

　　“那不一样。”姜岳新把烟拿下来夹在手里，“我跟他说话他笑，但你一问他学习，他就不笑了。你懂吗，就那种，特别严肃的感觉。”

　　沈行没接话，走了。姜岳新跟上去，还在说。

　　“你说他是不是家里压力特别大？”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姜岳新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追问。

　　赵屿在座位上复习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阻断贴的边缘有点翘了，他按了按，又继续翻书。

　　他的英语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笔记，但每个字都写得又小又整齐。

　　旁边的草稿纸上有一行字，是他昨天抄的考试范围，下面画了几条横线，标了优先级。

　　姜岳新从外面进来，看到他在复习，没说话，坐下来，也掏出课本。

　　翻了两页，翻不下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赵屿的练习册，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头大。

　　“你复习到哪了？”

　　“第三单元。”

　　“你昨天不是才第二单元吗。”

　　“昨晚多看了点。”

　　姜岳新“哦”了一声，收回视线，翻自己的书。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屿桌上的草稿纸，上面那些横线和优先级标记，他看懂了。

　　赵屿的复习不是“想考好”，是“不能考差”。

　　考试那天早上，沈行到考场的时候，赵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第一考场，靠窗第二排。他正低头翻着课本，嘴唇微微动着，在默读。

　　沈行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来。

　　赵屿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沈行也点了下头，把笔袋放在桌上。

　　两个人坐在一起，没说话，但也没有觉得别扭。

　　监考老师进来发卷子的时候，沈行把课本收进书包，拉链拉上。赵屿也把书收起来了，桌面上只剩笔袋和一张草稿纸。他的笔袋很旧，拉链坏了一半，还是用回形针别着。沈行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安静了。

　　沈行翻到第一页，开始写。写了几道题之后，他停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赵屿正在做题，笔尖在纸上划着，速度不快，但一笔一划都很稳。侧脸对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沈行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考完第一门，课间休息。教室里有人在翻书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闭眼。赵屿坐在座位上没动，翻着下一门要考的书。

　　沈行站起来，走出教室。

　　他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一瓶凉的拧开自己喝，一瓶拿在手里，走回考场。走到赵屿座位旁边的时候，他把那瓶没开的水放在赵屿的桌角。

　　赵屿抬头。

　　“你——”

　　“买多了。”

　　说完就走了，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掏出下一门的课本。

　　赵屿看着那瓶水，停了两秒，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第二门是数学。沈行写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几个点。旁边的赵屿已经写完翻面了，正在检查。

　　沈行把草稿纸翻了一页，重新算了一遍，还是不对。他放下笔，手指捏着眉心，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听到旁边有很小的声音。赵屿用笔帽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上轻轻敲了一下。沈行转头看他，赵屿没看他，眼睛还看着自己的卷子，但手指悄悄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了一条辅助线。

　　沈行盯着那条辅助线看了两秒，拿起来，在自己卷子上画了。然后他重新算，算出来了。

　　他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赵屿。赵屿还在检查，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所有人都站起来，教室里一片收卷的窸窣声。沈行把卷子交上去，走出考场。赵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赵屿停了一下。

　　“那道题，你做对了？”

　　沈行回头：“嗯。辅助线是你画的。”

　　赵屿点了点头。他抱着书包，转身往反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你下次，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沈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屿已经走了。书包在他身后晃着，拉链用回形针别着，校服袖子磨得发白。

　　沈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草稿纸上那条辅助线还在，赵屿画得很轻，用铅笔，擦掉之后基本看不出痕迹。但他没擦。

　　中午，食堂。

　　姜岳新端着餐盘坐下来，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我也不会。”Y难得开口了，他在喝魔爪。

　　“你也没做出来？”

　　“没做。空着。”

　　姜岳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行：“你呢？”

　　“做出来了。”

　　“？”姜岳新愣了一下，“你怎么做出来的？”

　　沈行夹了一口菜：“赵屿给我推了草稿纸。”

　　姜岳新手里的筷子掉了。Y喝魔爪的动作也停了。

　　“你说什么？”

　　“他给我推了一条辅助线。”

　　姜岳新把筷子捡起来，看着沈行，表情很复杂：“我跟你同桌三年，你连个答案都没给我递过。”

　　“你也没问。”

　　“我问了！你上次跟我说‘自己写’！”

　　沈行没接话，继续吃饭。

　　Y在旁边喝了一口魔爪，放下罐子，看了沈行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完了。

　　下午的考试沈行写得很顺。他做完之后还有时间检查一遍。检查完，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赵屿已经写完了，正趴在桌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赵屿的侧脸上。睫毛很长，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往左边偏了一点点，睡着了。

　　沈行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他把自己的草稿纸翻到背面，在角落里写了几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写完，他把草稿纸折好，放进笔袋里。

　　考试全部结束之后，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学楼。沈行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姜岳新和Y跟在后面。

　　赵屿从另一条路出来，远远地朝校门口走。他走得慢，书包背得很靠后。

　　沈行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停了一步。

　　“你们先走。”

　　姜岳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屿的方向：“哦，去吧。”

　　沈行往赵屿的方向走过去。赵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你走这条路？”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赵屿停了一下。

　　“你明天去拿成绩吗？”

　　“去。”

　　“嗯。”

　　赵屿转身往公交站走。沈行站在原地。

　　“赵屿。”

　　赵屿回头。

　　沈行看着他，手插在兜里，声音很平：“你数学那道题，辅助线画得很好。”

　　赵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左边弯了一下。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沈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交车上。

　　他从笔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是他的笔迹。

　　“下次还问你。”

　　他看了两秒，把草稿纸折好，揣进了校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