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温》贝贝姜

8、多买的那一份 第八章

　　第八章多买的那一份

　　清晨，教室。

　　赵屿到的时候，桌上没有早餐。

　　他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笔袋还在，课本还在，昨天那管药膏还在书包里。但那个每天准时出现的袋子，今天不在。

　　他没问，也没往最后一排看。他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翻开英语书，低头默读。

　　姜岳新过了几分钟才到，手里拎着一袋早餐。他走到座位旁边，把袋子放在自己桌上，坐下来，拆开包装，开始吃。

　　赵屿读单词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抬头。

　　“你今天自己买的？”赵屿问。

　　“嗯。”姜岳新咬了一口包子，“那谁今天没让我带。”

　　赵屿翻了一页书：“哦。”

　　过了一会儿，姜岳新用余光扫了一眼赵屿的侧脸。他的嘴唇抿着，比平时紧。眼睛盯着书页，但翻页的时间比平时慢了很多。

　　姜岳新什么都没说。他把第二个包子拿出来，放在赵屿的桌角。

　　“买多了，你吃。”

　　赵屿看了一眼那个包子，没动。

　　“不用。”

　　“拿着吧，我吃不完。”

　　赵屿盯着包子看了两秒，拿起来，慢慢咬了一口。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

　　赵屿做题做到一半，卡住了。他皱着眉盯着草稿纸，笔尖戳在一个点上，没动。

　　“哪题？”姜岳新侧头。

　　赵屿指了一下。

　　姜岳新看了一眼：“这题我不会。你去问战秋徐。”

　　赵屿抬头看了一眼第一排。战秋徐在写题，背挺得很直，旁边的Z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赵屿拿起练习册站起来，走过去。

　　“战秋徐，这道题……”

　　战秋徐抬头，把笔放下：“我看看。”

　　他看了十几秒，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写了两个式子。

　　“这里，先证相似。然后用这个比例。”

　　赵屿盯着看了几秒，眼睛亮了一下：“懂了。谢谢。”

　　“嗯。”

　　赵屿转身要回座位，Z抬了一下头，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赵屿手里的练习册。看完又趴回去了。

　　赵屿回到座位上，把草稿纸夹进课本里。做完这道题之后，他又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发现战秋徐给他讲的那道题，和姜岳新昨天问他的那道，是同一种题型。

　　他愣了一下。

　　他把草稿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战秋徐的笔迹很工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省略。

　　赵屿把草稿纸重新夹回去，继续做题。

　　中午，食堂。

　　赵屿端着餐盘找位置。今天的餐盘里还是只有米饭和青菜，肉菜窗口的队伍太长了，他没去排。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对面有人坐下了。

　　赵屿抬头。沈行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盘子里有一份鸡腿，一份炒蛋，还有一碗汤。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沈行低头吃饭，赵屿也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沈行把鸡腿夹起来，放到赵屿盘子里。

　　赵屿愣了一下：“你——”

　　“我不爱吃鸡腿。”沈行说。

　　赵屿看着盘子里的鸡腿，停了两秒，没夹回去。

　　“你早上没带早餐。”赵屿说。

　　沈行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忘了。”

　　赵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把鸡腿慢慢吃了。

　　吃完之后，沈行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赵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

　　赵屿在做英语阅读。做到一篇关于家庭的短文时，他停了一下。短文讲的是一个孩子和父母一起吃饭的场景，很简单的那种。他看了两秒，翻过去了。

　　沈行在后面写题。他今天写得很慢，一道题做了十分钟还没做完。他的视线偶尔往前面扫一眼，扫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然后收回来，继续写。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

　　赵屿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又卡住了，他低着头，用回形针别上，抱起来往外走。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半拍。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偏了一下头，比上次更轻。

　　沈行的笔停了。

　　赵屿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姜岳新从前排回头：“你今天怎么回事。”

　　沈行把笔收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早上不带，中午坐人家对面，下午写题跟丢了魂一样。”

　　沈行把书包甩上肩，往外走。

　　“关你什么事。”

　　姜岳新耸了耸肩，看着沈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一眼赵屿消失的方向。

　　“这俩，”他对着空气说，“比我还别扭。”

　　第二天早上，教室。

　　赵屿到的时候，桌上放着一袋早餐。粥，温的。旁边有一管药膏，和上次一样，白色管身，药房名字印在上面。

　　赵屿把药膏拿起来，捏在手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行坐在那里，低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屿把药膏收进书包，坐下来，揭开粥的盖子。

　　姜岳新过了一会儿才到，看了赵屿桌上的袋子一眼，又回头看了沈行一眼。他坐下来，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今天我有早餐了，不用蹭你的。”他说。

　　赵屿看了他一眼：“谁说要给你蹭。”

　　姜岳新笑了：“你昨天那个包子不是给我的吗？”

　　“那个是你自己放我桌上的。”

　　“哦，对。”姜岳新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那我明天不放了。”

　　赵屿没说话。他把粥喝完了，碗底剩了一点米粒。他用勺子刮了刮，刮干净了。

　　上午的课很平常。数学、英语、物理，一节一节过去。赵屿听课，记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写点什么。

　　中午，食堂。

　　赵屿端着餐盘找位置。今天的餐盘里多了一份肉，是食堂阿姨打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刚坐下来，对面又有人坐下了。

　　沈行端着餐盘，盘子里今天的鸡腿换成了排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沈行把排骨夹起来，放到赵屿盘子里。

　　赵屿这次没愣，只是看了一眼。

　　“你也不爱吃排骨？”

　　沈行低头扒饭：“嗯。”

　　赵屿看着碗里的排骨，停了两秒，夹起来吃了。

　　吃完之后沈行站起来走了。赵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往左边弯了一下。

　　很小，但他自己感觉到了。他把餐盘端起来，送到回收处。

　　经过沈行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

　　“你明天不用多买一份了。”

　　沈行抬头。

　　赵屿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早上自己做。”

　　沈行看了他两秒。

　　“你做你的。”他说，“我买我的。”

　　赵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几乎像是在回头。

　　沈行看到了。

　　他低头看着空盘子，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下午的自习课，赵屿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完折好，夹进了课本里。沈行没看到写了什么，只看到赵屿把那张纸折得很认真，两次，然后夹得很平整。

　　放学之后，赵屿抱着书包走了。沈行经过第三排的时候，往赵屿桌上扫了一眼。桌上干干净净，草稿纸都收走了。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赵屿座位旁边掉了一张很小的纸片，是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谢谢。”

　　字很轻，一笔一画，很工整。

　　沈行弯腰把纸片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折好，揣进了校服口袋里。

　　走出教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走廊照得很暗。他掏出手机，给姜岳新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去买粥
　　帅气的姜家少爷：？你不是说忘了
　　。：我说了？
　　帅气的姜家少爷：……你牛逼
　　。：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校门口走。经过操场旁边的时候，他往校外那片老居民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屿的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盆绿植还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走了。

　　那盆绿植旁边，今天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碗，白色，不大，碗里盛着粥。赵屿坐在窗边，低头喝着。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只有路灯和树影，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继续喝粥。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