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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五指山 我拒绝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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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走廊在警报声里发颤。
头顶灯管忽明忽暗,苏引抱着归舟,沿消防通道往顶楼疾行,一路畅通无阻。
消防通道狭窄,异种的翅膀在这里展不开,没有哪只虫子愿意钻进这条死巷。
绿色安全指示灯一盏盏从脚边掠过,苏引脚步不停,很快就攀到二十八楼。
这扇门出去,就是顶楼停机坪。
可他面前这道铁门结满蛛网,门缝里塞着干死的小飞虫虫尸,一看就是常年封死的。
门边的门禁识别面板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苏指挥!"胡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忘了跟您说,消防通道上顶楼的门早被封死了,正常途径只有电梯……"
"为什么要封死?多不方便。"萨里的声音跟着响起。
"不是您自己说的嘛。"胡队压低声音,学着他当年的语气,"'正常人谁会走楼梯,非要步行上顶楼,多少有点心里不痛快,怕他们想不开……'"
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栋研究所骤然安静下来,消防通道里只剩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和婴儿细弱的呼吸。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引眉峰微动:"已到顶楼,等我指令。"说完掐断通讯。
怀里的归舟忽然动了动。苏引低头,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归舟的手收紧,攥住他衣领,小脚在他胸口乱蹬,嘴巴一张一合,像急着说什么。
苏引眼疾手快,掌心轻轻捂住那张嘴。震动透过掌心传上来,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苏引。"
稚嫩的嗓音,喊的是他的名字。
苏引的手一僵。
下一秒,掌下传来截然不同的声音,低沉,成熟,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咬字:"醒过来!"
苏引防备地盯着那双眼睛。
记忆深处有什么翻涌上来——
雪原之上,兜帽被掀落。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第一次撞进他视野;他退后半步,对方却欺身上前,近到呼吸交错,差一寸就要碰上他的唇。
繁杂的记忆像潮水漫上来,又像被谁按下了清除键,瞬间退干净。
苏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低头,指腹蹭过归舟的脸颊,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坚定:"我会把你送上飞船。你是唯一的退路,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了。"
铁门边嵌着一扇密封的窗,灰黑色的积尘把玻璃糊死了。苏引大拇指贴上窗面,左右一抹,擦开一块干净的洞,眼睛贴上去。
一只眼睛贴在玻璃另一面。
长在细长的眼柄上,浑浊的琥珀色,数千枚小透镜密密匝匝,正隔着那块巴掌大的干净玻璃,与他对视。
"咔嚓、咔嚓!"
铁门猛地一震,灰尘簌簌落下。门板向内侧凸起变形,下一秒,整扇门连门框被从墙体里扯出来,掀翻,砸进楼梯深处,金属撞击声在梯井里滚了很远。
烟尘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润,不紧不慢:"轻拿轻放,别伤着苏指挥。"
是乌淮。
开阔的发射台上,飞船的轮廓静静立着。甲虫异种密密麻麻,铺满顶楼的地面、墙壁和穹顶骨架,像一层活的黑色潮水。
潮水的中央,乌淮骑在七星瓢虫的颈背上。墨绿长发垂落,碧蓝桃花眼含着笑,衣冠楚楚,完好地保留着人类形态与神智。
苏引的目光先落在发射台上,确认飞船无恙;然后才移到乌淮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干净光洁。花房里爆出的那对复眼此刻不见了。
苏引微微眯起眼。
被虫族基因入侵的人会逐渐丧失人性,不可逆,是他亲口对萨里说过的话。乌淮站在这个共识之上,却完好无损。
"苏指挥。"乌淮先开口,声音温润,"到我这边来,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苏引没有接话。他抱着归舟站在顶楼边缘,与乌淮隔着整片虫潮对视。腕下的金属刃不知何时已弹了出来,刃尖垂在身侧,日光沿刃口走了一道,亮得刺眼。
"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变回人样。"苏引说,"虫族基因入侵不可逆,你是怎么做到的?"
乌淮得意地笑了:"我理解你的震惊。苏引,你一生众星捧月受人仰望,可你苦苦钻研的难题,却在我这个'废物'手里迎刃而解——多少有点打脸,是不是?"他顿了顿,声音里漾出愉悦,"你严肃又震惊的表情,令我十分愉悦,亲爱的。"
"回答我的问题。"
分明是仰着头看骑在瓢虫背上的人,苏引的目光却毫无卑微怯懦等杂念。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苏指挥?"乌淮抬起手,一根食指竖起来。几乎是同一瞬,甲虫异种齐刷刷张开翅膀,"嗡——"声浪铺天盖地压下来,震得苏引的发梢都在抖。
乌淮收回手。声浪戛然而止,顶楼重新安静。
"苏指挥,那些机甲单兵,会有它们这么听话吗?联盟的未来、世界的未来,就掌握在基因融合和剥离的秘密里。能做到这一切的我是天才!我才是天选之人!"
乌淮双手高举,慷慨激昂。
苏引静默了一刻。
"真是受不了……"他冷硬的声音在顶楼回荡,"你这样让我无法分辨,这话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另一种精神异常的表现形式。你癫狂的状态,成功迷惑到我了。"
乌淮脸上的狂热一滞。他盯着苏引,把每个字都咀嚼了一遍,才慢慢品出滋味——这是在拐着弯骂他神经病。
"你骂我?!"
"井底之蛙!目中无人的狂徒!"
那张脸在暴怒下显出诡异的生硬。阴郁的下垂眼,平日藏在慵懒的笑意里,此刻随着大幅的表情动作挤在一起,像一张精心维护的面具被肌肉拉扯得错位,说不出的可怖。
乌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上百年的战争,虫族越来越强,国土越来越少,连皇宫的面积都一缩再缩!明天会更好吗?明年会更好吗?每年皇室发言人、军部总指挥面对公众,都要回答这个问题。苏引,你每年说的都是什么?"
"都在放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个人都知道明天不可能更好了,所有人都在下坠……只有你,在、向、上!"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又带着说不清的艳羡。
苏引喉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用的,苏引。"乌淮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物种之间的淘汰,不会因为某个种群里出现了超级个体就扭转局势。如果没有你,十年前的一号防线保卫战,我们都该'进化'了,这该死的苦日子早就结束了!是你,让痛苦又延续了十年。"
苏引面沉如水,一字一句:"这不是进化,是灭种之灾。"
"那是你以为的!是你的偏见!你现在看到了完好无损的我,还固执地这么认为吗?"
"所以我问你。"苏引淡淡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神的选择让我与众不同。尔等蝼蚁,如何能窥探其中的奥秘?"
乌淮话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绕着他周身盘旋。一个常年被忽视、无法反抗、步步退让的人,偶然拾得强大的力量与权柄,便忘形地要在曾经仰望过的人面前炫耀,讨一声称赞、一道惊奇的眼光。他和那些卖弄富贵、以权压人的兄弟没什么两样。只是从前这些欲望被自卑压着,如今积攒到一处,全反弹了出来。
"所以,"苏引确认,"能在基因入侵后变回人样的,只有你?"
"这是自然。"乌淮优雅地扶正领结,清了清嗓,"神只选定了我,我是唯一的例外。苏引,成为我异种军团的军团长吧。你将拥有一支前所未有的异种军队。放下武器,服从于我!"
既然只有所谓"神选之人"能逆转基因入侵,那就没什么可问的了。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苏引淡淡道,"我拒绝你的提议。从我视线范围里滚开。"
"什么?"乌淮温雅的神情裂开一道缝,"亲爱的,你好像错误估计了形势。听你这语气,还以为你要一个人群殴我整支异种队伍。"
"是又如何。"
"哈哈哈——"乌淮大笑,"就算是你也做不到。风啸不在你身边,没有机甲,仅靠□□与异种搏斗就是天方夜谭。异种只需要击中你一次,便是致命;而你,要躲过所有攻击,还要击中它的要害。这是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你以为,我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没想到殿下还读了点书。"苏引的语气淡得像在夸一个孩子,"不过当下机甲的科普书,全是我写的。塑造你自以为是'常识'的那个人,正是我啊。你又凭什么反驳我呢?"
他伸出手,攥紧的拳头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联邦尚未公布的最新机甲,我的新座驾。我称他为,'五指山'!"
苏引振臂往地上一砸。
五只空间纽同时碎裂,五道金光炸开,化作五架一模一样的机甲,一字排开。原本位置的苏引不见了,他已进了其中一架。
机甲的外观,和联邦服役最多的普通制式机甲,别无二致。
"区区五台制式机甲,就想鱼目混珠骗我撤退?"乌淮嗤笑,"心理战的小把戏,我是不会上当的。异种军团无穷无尽,陪你玩一玩又何妨?不过——再落到我手里,你就要吃一番苦头了。"
"这话你可以梦里说说,乌淮殿下。"苏引的声音从五台机甲的扩音器里同时传出。
"呲——"
白色雾团从机甲肘部的喷口同时喷出,转瞬铺满整片楼顶。异种瞬间狂躁,阵型大乱。
三架机甲趁乱突入,两架驱赶分流,一架抡刀斩首。短短三秒,十颗热乎乎的虫首滚落在地。
五台机甲的配合,比五指还灵活。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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