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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丧同日 上花轿的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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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裕王朝以农耕为生。
百年前寒潮席卷,冰封千里,冻死的人畜化作僵鬼袭击百姓。黑祭司横空出世,在城上立起结界,自此,他守护的四季城成了唯一的人类城镇。
今日是黑祭司的祭日。
飞檐翘角的青石长街被两股颜色从中劈开,南来的丧仪一身缟素,北来的婚仪满目火红。
丧仪和婚仪在十字中街交汇
马背上,白祭司一身朱红喜服,金线绣的云纹在雪光里发亮。他肤色冷白,眉目狭长,眼瞳是极浅的白金色,难得他此时嘴角上扬,稍显喜色。
人群退在街边,压低了声音:
"就算师徒反目,白祭司把婚礼放在他师父的丧礼当日也太过分了……"
"太不是东西了……可有什么法子?黑祭司死了,往后能保护咱们的就剩他了。"
话没说完,四下都沉默下去。
就在这时,一伙人从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是个高大青年,旧皮袄裹得严实,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他脚步又快又稳,直直撞进丧仪,撞得抬棺的侍从一个趔趄——棺身一晃,他借着势头一抬手,棺材盖被掀开了。
棺中无人。
"棺材是空的!"
人群随即轰地炸开,有人趁乱高喊:
"黑祭司根本没死!"
一时间,众人心头都涌上同一个念头——
丧仪一办,黑祭司就查无此人,寒潮之下掌握防寒防御结界的大祭司实权凌驾在王权之上,再无人能撼动白祭司的地位。
"把黑祭司还回来!把黑祭司还回来——",一时间群众的呼声像雪崩一样滚起来。
婚仪后随侍的衙役涌来,像剪刀剪布分开人群,人惊慌逃散,呼声戛然而止。
最先喊的那人嘴被塞上布头拖走了,一路“呜呜啊啊”挣扎着入了巷尾,很快没了声响。
场面一度冷至冰点。
“出什么事了?”,清泠泠的声线,语调慵懒尾声上扬,话中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
上一刻被“当街杀人”的联想吓破了胆的百姓,再听见这道声音,如同天籁!
是喜轿的方向!
人群的目光从空荡的黑棺转向喜轿,神情难掩好奇和希冀——也不知道祭司夫人是怎样的人,也许夫人能浇灭白祭司的怒火!
花轿是簇新的,朱漆描金,风一吹,轿帘下的珠串细碎地响。
就在这时花轿的侧帘掀开一线。
一只筋骨过分清晰的手从帘缝里探出来,轻轻拨开侧帘——轿中人用团扇半遮着面,只露出一双眼。
苏引隔着那一线帘缝,与马背上的白祭司对上了视线。
他移开团扇,动了动唇——
又见面了。
白祭司翻身下马。近身的随侍低头无声退开,缰绳被下人牵走,喜轿周围空出一圈。
他倾身,握着马鞭的手背在身后,青筋鼓起;那双白金色的眼瞳某一瞬间竖成一线,锁住轿中人。
"怎么是你?"
*** ***
苏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系统的任务者,将黑祭司和地脉钥匙一起带到雪山重启地脉,是他要完成的任务。
数月之前,济生堂医馆在城中开业,他坐堂月余,系统的精品药剂散出去不少,一传十十传百终于有了神医的名声,接触到了这位特殊的病人——黑祭司。
但很不幸,在和黑祭司搭上线时地脉钥匙已经被白祭司夺走了,而此时白祭司正在筹划一场和黑祭司的婚事。
这便有了今日的一场替嫁。
苏引靠在窗边仰起脸,日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婚扇的阴影扫在鼻尖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扫过远处围观的百姓,最后才将将在白祭司身上落定。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从围观人群中传来,人头涌动,随侍紧急刹住脚步,才将人群压了回去。
“过来。”苏引挥动团扇,召猫唤狗似地勾他。
白祭司继续弯腰压低身位,直到能清晰看见苏引白粉色的指甲盖、闻见袖口熏好的桂花香,有片刻出神……身后攥着马鞭的手逐渐松缓。
“把人还回来,饶你一命。”掌控一切的自信让他暂且压住急性子,施舍对方一个后悔的机会。
苏引没有回答,目光投向黑棺的方向,意有所指:"你应该庆幸轿子里是我,否则目睹你当街杀人的就是他了。"
草菅人命正是黑祭司与白祭司之间解不开的矛盾。
“人是你安排的,与我无关。”白祭司冷淡回应。
苏引伏在窗口,撑颌,视线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两遍,站位上分明是仰视,却有一种反常的轻蔑感。
“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给合适的人提供了选项,他奔赴了自己的命运,而你,杀了人。”
“还是个蛇蝎美人。”白祭司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十分随意,“无所谓,我早就不在意了,你要挟不到我。”
“你还想说什么?”
苏引摇头,白祭司只当他无话可说打算顺着台阶下了,却没等到他的“求饶”
“他肯定来不了,你看我如何?”苏引唇上的胭脂是请妆娘专门画的,饱满莹润,说话间散出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叫人想凑近些,或者直接品尝桂花甜丝丝的味道。
“美味的猎物,”白祭司的手按在喜轿窗口,“可惜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咔嚓”裂开一条纹,力道逐渐失控,白金色的竖瞳视线锁定苏引,压迫道:“最后问你一遍,黑祭司人在哪。”
苏引还是摇头。
白祭司心不再言语,五指勾成爪向苏引抓来,苏引迅速收回探出的脑袋,伸扇格挡。
“咔嚓”木质扇柄被折断,精致的红色扇面从窗口砸下,“啪嗒”落地。
下一刻,嘈杂的人群为之一静,静得能听见“啪嗒”“啪嗒”的回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白祭司的下一步动作。
苏引垂着头,状似无辜地抚上脖颈,仿佛真有些怕了,唇瓣隐隐发抖:“杀害新婚妻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苏引的手搭上窗沿,抬眼的刹那,那点楚楚可怜瞬间凝作要挟,变得冷硬又尖锐:“要坐上人类的统治高位就得顾惜名声,人做到尚且困难,何况是畜生,你说对吗?”
白祭司眸色骤沉,杀意像落雪般无声漫上来。他身后的马匹“哒哒”往后退了两步,喷出大团白气;围成半圈的侍从齐齐屏息,喉头一紧,发出极轻的吞咽声,没一个人敢抬头。
苏引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再加上一把火,“你应该不想让人知道喜轿里原本是谁吧?把新婚日放在师父入土当天已经离经叛道,再让人知道你选定的新娘就是你师父……四季城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了。与其奢求你的庇佑,不如把黑祭司找回来……”
良久,白祭司把那口杀意咽了下去,声音反而轻了:"入府之后,你、我有的是时间。"
天阴欲雨,闷雷滚滚,笼罩在恐惧和荒诞之下,这场婚仪仍在继续。
半个时辰后,后院。
花轿抬进白祭司的私邸。回廊曲折,檐下挂着一排冰凌,在灯火里泛着冷光。廊下侍立的丫鬟屏声静气,走路都踮着脚尖。
"春来姐姐,新娘交给您了,仔细照顾着。"一个丫鬟把一双手递进春来手里。
春来接住那双手——指尖冰凉,骨节突出宽大匀称,是双很好看的、男人的手。
一切正常。
她扶着新娘在床前坐下,正要嘘寒问暖,新娘却直接把盖头掀了,自顾自拆起满头的珠翠。
“?”
春来愣住。等看清那张脸,她惊得差点跪下去:
"是苏神医!你给黑祭司看过病,新娘怎么是你?"
苏引双手被冻得僵硬、不听使唤,勉强拆完头饰,把手整个浸进床头盛满热水的脸盆里软化,这才有空回应,“平身,跪我也没喜糖哦。”
春来扶着床柱才站稳,表情像天塌了一样。
"您何苦蹚这浑水!"她急道,"现在把黑祭司找回来还来得及,祭司大人未必不能网开一面……"
苏引没当回事,还往盆里添了添热水。春来更急,压低了声音:"我们祭司的手段出了名的严苛——尤其是涉及黑祭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领教过了。"苏引净了手,说着开始对付身上繁琐的红色婚服。扯腰带时动作放得极慢极小心,还是扯动了什么他呼吸乱了一瞬:"帮我把外袍脱了。"
春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替他褪去最外的广袖大衫。只剩一件朱红中衣,腰束得紧,越发显出那截细瘦的腰。
此刻苏引侧身坐在大红的喜床上,黑色茂密的长发散在锦被上遮住了前胸和喉结的曲线,莹白的五指按在床上,指尖微微下扣。
春来面上一热,手不自觉搅动衣角,移开视线。
他穿的分明是女装,衣着整洁得体并无半分暴露,与她侍奉过的女主人并无两样……为什么在意识到他是男人时就叫人面红心跳、挪不开眼?
前院的婚宴还在闹。宾客们推杯换盏,一面抱怨这位新郎官冷落了宾客,一面啧啧称奇:这么个狂妄的人,竟也有新婚妻子能拴住他,新娘入府就把宾客丢到一边了。
“锵锵!”“唰!”
洞房外,一墙之隔,刀剑相击频频作响,春来早就吓得抱头蹲下,偶一抬头,目睹血点泼墨一样溅在纸窗上,她也跟着一抖,捂嘴呜呜抖动。
忙碌的苏师傅还在布置新房。
他把酒和灯油倒在地上,炭盆挪到床边浸在油酒里,又将帷幔床帘几匹布全绞了,塞进春来怀里——
"擦擦眼泪。”
春来泪眼朦胧地抬头:?
苏引蹲下身,声音平稳,笃定又明确地发出指令:“从后门走,别再回来,白祭司顾不上找你们麻烦。”
春来抱着布匹,无助地看着他,余光瞥见纸窗飞溅的鲜血,到底听话地跑了。
洞房外,白祭司的武侍先到一步,刚碰上房门,便被一道立在门外的人影无声放倒。那道影子是位女子,双目无神、身量不高,但动作极快,像一堵墙牢牢守住了大门,对白祭司的靠近却熟视无睹。
“咔吱”,房门推开,白祭司踏进洞房便发现帷幔早已被烧得干干净净。
不止帷幔,房里一切轻盈柔韧的介质统统不在了。床上空空,窗上无纱,连垂地的帐幔都只余焦黑的边。
不仅如此,苏引脚下倒着烈酒和灯油,脚边燃着一盆炭火。火光一跳一跳,映着白祭司骤然冷下来的脸。
感受到火光的滚烫,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你很了解我?"
苏引没有答。白祭司突然出手,袖袍下的手臂化作蛇头,闪电般咬向他的小腹——
尖牙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也被预料到了?
白祭司的面色一寸一寸沉下去,苏神医如何得知他的招数?只有一个途径!
"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黑祭司与我投缘,知无不言你不知道吗?"苏引面无表情望向他,烛光下,骨相和五官美到极致的一张脸无端生出鬼气。
这张脸似乎不该属于人间,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恐怖谷效应。
苏引双腿交叠坐在大红的案几上,脚点在桌下一尺的红凳上,随手抓起果盘里的两只核桃攥在手心盘弄,懒懒道:“没关系,现在你我都有筹码,我们可以交易。”
“咔嚓”,五指发力,核桃碎成渣从粉白的指缝漏下,苏引抬眸看向白祭司,张开手心递出一瓣完好的核桃仁:“吃吗?补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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