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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砾石上的潮 砾石上的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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砾石上的潮
凯恩是被卢卡斯的脚步声惊醒的。猎手的靴底踩过堡垒书房的石质地板时带着一层干河床方向特有的细沙粒与靴底之间持续摩擦的细碎声响,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推门,在门板外侧用压低了的声线说了一句话:“东侧干河床旧道方向发现了新足迹。不是巡逻队留下的,是兽人。很多。”
凯恩在书桌前站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仍然很浓。他推门走出去,卢卡斯站在走廊里的油灯光圈边缘,猎弓已经上弦握在手里,背上的箭袋比平时多装了两捆。他看了凯恩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把话说得又短又实:“巡到干河床旧道中段的时候,沙面上有新踩的脚印。宽、浅、脚趾分开,跟沙漠兽人的脚印不一样。我在北面驿站第一站以东约三里处蹲着数了一会儿,前锋大约两三百只,还在持续增加中。它们沿着旧河道往西南方向推进,速度不快,但一直在走。按那个速度,天亮之前就会触到东侧梭梭林的最外沿。”
凯恩沿着走廊快步走出堡垒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石阶表面正在传导着一层比傍晚时更强一些的持续低频振动。那种振动从东北方向过来,密集、均匀、像一口持续翻涌的浅水正在同时用大量个体踩压同一段地层的合力持续地敲击着旧河床两侧的沙层和砾石层的全部暴露表面。他穿过广场的时候看到格雷戈尔已经站在北门内侧了,锁子甲的搭扣系得整齐,剑柄从鞘口露出了约两指的宽度。罗文从兵营方向快步走过来,民兵预备役的队列正在广场南侧的空地上集结,长矛和短剑在初亮的晨光中反射着碎光。
格雷戈尔看到凯恩走近之后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前锋约三百只,走在前面的都是狗头人。它们散得很开,队形拉得很长,在旧河床的硬沙地上呈散兵线推进。后面跟着鼠人和猪头人的混合编队,数量可能更多。如果它们保持现在的推进速度,今天上午就会接触到东侧梭梭林的外沿。安德鲁的编队在北面防线驻防,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回撤到位。这段时间我们要靠自己挡。”
“东侧梭梭林外沿的猎手巡逻队已经撤回来了,他们在梭梭林和干河床旧道之间的过渡带上设置了第一道观察位。如果兽潮的前锋继续推进,犬只的嗅觉和鼠人的钻洞能力会让它们沿着梭梭林的缝隙继续向月牙湖方向渗透。刺篱是活的灌丛,不是石墙,挡不住那些小体型的东西钻过去。”
凯恩蹲在北门内侧的沙地上把手掌贴住地面。德鲁伊七级的感知顺着沙层向东北方向延伸,穿过干燥的旧河床表层之后触碰到了那些持续移动中的粗重脚步正在沙层中叠加形成的密集振动波阵面。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朝格雷戈尔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前锋大约三百只狗头人,隔了约半里路后方跟着鼠人和猪头人的混编队,总数约七百左右。它们的速度确实不快,但一直在走。今天上午就会到梭梭林外沿。”
他沿着主街向东侧梭梭林方向走去,格雷戈尔和卢卡斯跟在身后。穿过最后一片漠草甸之后,视野尽头的干河床旧道方向确实有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褐色潮线正在晨光中从地平线边缘翻涌出来,像一面被风推着向前平铺的旧帐幔正在用自己的边缘覆盖着沙丘和旧河床之间的过渡带表层。
凯恩蹲在梭梭林最外沿的一棵老梭梭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那些狗头人的体型比沙漠兽人小了两圈,四肢细短,奔跑的姿态更接近四足着地的犬科动物,但手爪能抓握粗制骨刀和锈铁片。它们沿着旧河床的硬沙地呈散兵线向前推进,间距不等,速度不快但持续,像一层正在被风推动的灰褐色的薄潮正在均匀地、不间断地向南面扩展着自己的覆盖范围。跟在它们后方约半里处的鼠人和猪头人混编队的阵型更密集,鼠人低伏着身子在砾石缝隙中快速穿行,猪头人扛着粗木棒和石锤走在队列中段,粗重的脚步在沙层中留下深而宽的印坑。
凯恩把右掌贴住梭梭树根部的湿润沙层,把德鲁伊的暖流顺着树根网络向前推了出去。纠缠术的暖流沿着梭梭林外沿最外侧那排老树的根系同时活化,数条粗根从沙面下翻涌拱起,在最前排狗头人的脚下形成了零散的绊索网。前排的狗头人被纠缠术掀翻了十几只,但它们的体型比沙漠兽人更小更轻,被绊倒之后只需要片刻就能翻起身来继续向前。纠缠术的效果持续着但作用在收缩——狗头人开始绕开那些翻涌的根系,沿着梭梭之间的空隙继续渗透,像是正在用极快的速度适应着这片陌生林地的地下结构变化。
卢卡斯的猎手队在梭梭林的第二排灌丛后面开始了连续射击。铁箭从灌丛间隙飞出,钉进正在绕过纠缠术根系区域的狗头人颈侧和肋下的暴露位置。每一轮齐射都倒下一排,但后面的立即跨过同伴继续向前。格雷戈尔的步兵方阵已经在梭梭林内侧约百步处的漠草甸边缘完成了集结,长矛兵排成四列纵深,轻步兵在两翼展开成弧形,把梭梭林和草甸之间的过渡带守成了一道连续的防御线。
凯恩蹲在那排老梭梭树的阴影中连续释放了四枚炽焰法球。暗红色的火球落在狗头人散兵线最密集的几处位置,火焰在干河床的砾石表面炸开成翻涌的火幕,把几团灰褐色的影子灼成了蜷缩的焦黑轮廓。火幕的间隙中鼠人和猪头人的混编队正在加速推进,鼠人从火幕两侧的砾石缝隙中钻出来直接切入步兵方阵侧翼,猪头人从正面撞上了长矛方阵的前排——它们的体重比狗头人重了将近一倍,撞击的力道在矛杆和盾面之间发出连续的、沉闷的钝响,前排长矛兵的阵线在连续的撞击中整体后退了约两步才重新稳住。
凯恩从梭梭林阴影中站起来,把德鲁伊七级新增的自然盟友召唤术暖流从掌心向前推了出去。暖流在沙层表面扩散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层持续的、像旧琴弦被同时拨动的细密振动频率,沿着漠草甸的根系网络向东西两侧同时延伸。第二片月牙湖东岸的漠草甸边缘,那一群正在浅水区歇息的野驴在听到振动频率之后同时抬起了头,领头的公驴用前蹄在原地刨了一下地面然后转身沿着草甸的边缘向兽潮侧翼的方向小跑起来。三十多头野驴排成一道松散的弧线从草甸边缘切入鼠人队列侧翼,蹄子在硬沙地上踩出密集的碎响,它们的出现短暂地打乱了鼠人队列的外沿阵型——鼠人习惯于在封闭的狭窄通道中穿行,在开阔地被体型大出数倍的动物从侧面冲撞时出现了零散的退避和阵型错位。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上午。狗头人的前锋被纠缠术、火幕和弓箭射击复合阻挡之后开始减缓推进速度,在梭梭林外沿约百步处的干河床砾石带上留下了大量尸体和伤者。鼠人和猪头人从侧翼的渗透持续突破了两道刺篱和一道漠草甸边缘的浅渠,但后续的补充被灵木根系网络沿防线全线的同步振动所触发的林地内所有植物的自发感应被凯恩引导为连续的阻力,在每一处灌丛间隙、每一道沙棘篱笆的开口都持续地产生着至少能短暂迟滞个体推进速度的效果。
午后,兽潮的推进速度开始出现阶梯式的下降。狗头人的前锋在持续的纠缠术和弓箭射击消耗之后数量已经减半,鼠人的侧翼渗透在连续遇到野驴群的阻隔之后正在逐步收窄进攻面。凯恩在第三道刺篱内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住湿润的沙层,感知沿着整条防线从东到西扫了一遍——旧河床方向的持续振动正在从密集转为稀疏,那些脚步的间隔正在扩大,像是进攻方正在进行逐步的后撤和重新整队。
黄昏之前,兽潮的残余部队沿着旧河床方向向北撤了一段距离,在约两里外的干河床转弯处停了下来重新整队。凯恩蹲在梭梭林外沿看着那些灰褐色的身影正在暮色中缓慢收拢成一个松散的聚集圈。它们没有完全撤退,只是暂停了推进,像是需要更多时间重新编队和积累体力。远处天极北面的方向仍然有持续的低频振动正在从更远的地方向旧河床方向汇聚,像是后续的部队仍然在沿着通道持续移动着。
格雷戈尔站在梭梭林内侧的步道边缘,锁子甲的肩部被鼠人的短刃刮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衬布上渗着一小片深色。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朝凯恩的方向说了一句话:"今天打退了第一批,但数量上没有根本性的消耗。它们在重新整队,后续的兵力还在补充。明天早上的规模可能是今天的倍数。如果安德鲁的编队无法在两天之内回撤到位,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在东侧梭梭林到漠草甸之间进行纵深防御,把防区收缩到第二片月牙湖东岸一线。"
凯恩蹲在梭梭树根旁边的沙地上没有站起来。他把两枚石头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感觉了一会儿它们的温度和脉动——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持续了一整天的战斗和法术施放之后仍然保持着与清晨相同的频率,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明天日出之前还需要继续加固和补种的防线薄弱段的具体位置和需要补种每一处灌丛缺口所需的植物滋长术暖流的持续推送时长的总和正在以灵木根系网络中夜间持续进行的水分输送速率重新分配策略的同步计算中被逐步纳入到德鲁伊和法师双职业天赋的下一轮联合施法预案中。他站起来把手套紧了紧,走回了堡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