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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医者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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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医者
兑换第二个月牙湖的决定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做出的。凯恩蹲在月牙镇东侧农田的渠口边清一块堵住水口的小石子时,面板无意间弹了出来,商城页面的特殊品类底部静静地挂着那条灰色条目:【月牙湖·大型景观水体(第二座)。价格:银索尔×三千二百。】
余额栏里那串数字让他愣了一瞬——银索尔×七千六百。盐湖的日产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稳定在了日产精制盐约一百五十斤的水平,椰枣花蜜和鸡蛋糕的订单逐月增加,沙棘浆果和腌蛋的销路已经扩展到了利文镇以外的三个定居点。奥德里克和西蒙每旬做一次收支汇总,盈余的曲线连续六个月保持上升。他平时很少关注余额的累积速度,此刻看到面板上的数字比上一次查看时多出了将近一倍。
他想了一会儿第二个月牙湖的位置。第一个月牙湖在绿化带南端,靠北岸立着堡垒和德鲁伊花园、西岸是主街和住宅区、东岸是工坊区和农田。第二个月牙湖应该放在砂砧堡老围墙和月牙镇之间的那片过渡地带,让两个水体形成一道连续的水系脉络,同时给老砂砧堡的居民也提供一个可以用作日常取水、灌溉和休闲的湖面。位置就在老围墙南侧约半里处,正好在老砂砧堡和月牙镇之间的那片旧沙地中央。那里没有建筑,也没有绿化带,把湖放在那里,两个水体之间留出约莫一里的间隔,中间用新修的硬质路面和绿化带连通。他确认了坐标,点了购买。
面板余额跳了一下。银索尔×七千六百→四千四百。紧接着他脚下传来一阵熟悉的低频嗡鸣,像有一口巨大的古钟正在地底被缓慢地转动着。嗡鸣持续了约十几息然后停了。这一次他没有等天亮再去看,转身沿着主路向南走了约一里,越过绿化带边缘的梭梭林之后站住了。
前方的沙地正在下沉。一道弯月形的低洼地从沙丘之间平整地沉了下去,面积比第一座月牙湖略小一些,弯月的弧度稍微收紧了一些,像一枚被压缩过的银弯月正从沙层下缓慢地升起来。水面从湿沙层开始渗涌,几息之间就涨到了浅水层的深度,芦苇和菖蒲的嫩芽同步从湖岸边缘的湿沙中探出头来,像第一座湖的孪生镜像正在被缓慢地复刻出来。水色从浑浊的沙黄变清,从沙黄变成灰绿再从灰绿变成清亮的碧色,倒映着午后的天光在湖面上铺开成一片平稳的亮银色。
凯恩蹲在第二个月牙湖北岸的弧弦边缘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比第一座月牙湖的水温略高了一两度,像是从稍浅一些的含水层中涌上来的,但水质同样清澈,入口带着一层极淡的矿物甜味。湖岸边缘的芦苇和菖蒲正在持续地生长着,新生的叶片在午后日光中泛着嫩绿色的亮光。湖底的卵石层清晰可见,浅水区已经有细小的水生昆虫在沙粒之间爬行着。
他站起来朝砂砧堡老围墙的方向看了一眼。两道弯月形的水体在沙地之间呈斜向排列,像被同一把尺子量过弧度的两枚银片嵌在沙层和绿化带之间的过渡层中。如果在这个湖的北岸建一座医疗站,南面是湖水和绿化林带,北面是老砂砧堡的居民区和市场巷,交通和视野都好。
他把盖伊和石匠工头叫到了新湖的北岸,用靴尖在硬沙地上画了一道弧线。医疗站的位置就定在新月牙湖北岸弧弦中段,一座石砌平房,坐北朝南,正面开一排窗对着湖面。室内分三间——候诊厅、药房和诊疗室。院落西侧搭一排简易的病室作为收治轻伤和传染病隔离用,院落东侧留一块空地日后做药草圃。盖伊在沙地上用炭笔照着凯恩画的弧线做了标注,石匠工头蹲在旁边看完了布局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七天内能砌完主体。
新湖成形后的第三天,凯恩在月牙镇广场碰到汉克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喷泉边沿的石栏上翻着一本旧皮纸册。他看到凯恩走近就合上册子,用杖尖朝南面点了一下。"第二片水面我看到了。你在往南推,水系的覆盖范围越大,地下含水层的补给压力就越均匀。第一片湖和这片湖之间如果挖一条连通渠,水就能在两片湖之间循环流动,不需要各自单独依靠深层补给。"
凯恩在喷泉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水池沿的湿面,德鲁伊的感知顺着两道湖体之间的沙层向下延伸。第二片月牙湖的底部确实和第一片湖共享着同一套深层含水系统,两片湖之间的沙层下方约一丈深处有一条横向的含水通道正在以缓慢的流速交换着水量,像是地层深处自带的连通管道正在被两片同时蓄水的湖体重新激活了。
"挖一条渠。从第一片湖的东岸引水向南,经过绿化林带的边缘汇入第二片湖的北岸。渠不用太宽,能过水就行。"他站起来,"水体连通之后两边的水位会自然找平,中间的含水层也会被持续地滋润到。"
汉克点了下头,把杖尖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示意渠的走向位置。
医疗站的主体在第七天傍晚完工了。石砌平房沿着第二片月牙湖北岸的弧线排开,灰白色的粗石墙面,窗洞开得比普通民居大一些好让更多光线和湖风进入室内。屋顶用粗木檩条搭了骨架再铺厚草泥和石灰膏做防水层,檐口探出一截防止雨季雨水倒灌。候诊厅的墙面用石灰水刷了一遍,白得发亮,靠窗摆了几条长凳供候诊的人坐;药房在候诊厅东侧隔间,墙壁上钉了一排旧木架等药罐上架;诊疗室在最西端,靠北墙放了一张厚木板搭的检查台,朝南的窗洞正对着湖面,湖光和芦苇的绿色从窗口涌进来铺满了室内的地板。
凯恩站在医疗站门口看着完工的平房在暮光中安静地立着。门窗还没装,室内的石灰墙面正在缓慢地蒸发着残余的水汽。他转身走回月牙镇的时候心里想着一件事——医疗站建好了,但医生还没有着落。领地里的居民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文森特和几个有经验的妇人用沙茜草和止血草处理,复杂一些的伤情只能靠系统兑换的治愈疾病术和自然恢复神术硬扛着。如果有一个经过正规培训的医生能常住下来,医疗站的床和药架才真正有用。
达米安的车队在那天傍晚到了。商队在北门卸货的时候凯恩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随从们从大车上往下搬货箱,达米安从车辕上跳下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找奥德里克结账,而是朝凯恩走了过来,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个事跟您说。北面过来的路上我多拉了一个人,他说他在伯爵府做过医生,想往南面找活路。我本来以为是个逃荒的流民,但他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带了整整一箱书和药具,而且点名要找您。"达米安朝车队尾部第二辆大车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在车厢里坐着,没下来。"
凯恩朝那辆大车走过去。车厢的侧帘半掀着,里面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褪了色的深灰旧袍,袍摆边沿有几处旧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膝头上放着一只旧皮箱,箱角嵌着铜包边,旁边搁着一只更小的木箱,箱盖半开露出一排排列整齐的玻璃药瓶和几卷用旧布裹着的手术器械。他听到脚步声就抬头朝车帘方向看过来,目光和凯恩的对上了一瞬,然后他提起皮箱和药箱从车尾跳了下来,在沙地上站稳之后朝凯恩微微欠了一下身。
"我叫亨利·福克纳。从苍翠堡来的,在格里菲斯伯爵府做了十二年医官。"他说话的声音平稳,带着一层被反复沉潜过之后仍压不住的低哑尾音,"您的大哥,马尔科姆·格里菲斯先生,在年初把我从伯爵府里逐了出来。理由是"不配服务于格里菲斯家族的血脉"。我知道真实的原因——我治好了他的贴身扈从,那扈从知道一些他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事情。"
凯恩站在他面前没有动。暮色正在从沙丘方向收拢过来,把广场边缘的石板路和花坛的轮廓从浅灰揉成暗色。达米安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正在指挥随从卸货,但目光偶尔扫过这边。
福克纳继续说下去了,声音低了一些。"我离开苍翠堡之后在利文镇住了两个月,给镇上的居民看病换口饭吃。从商队和过路的人那里听说南面有一片绿洲正在建镇子,领主姓格里菲斯。我想了想,整个格里菲斯家族里只有一个人可能会愿意收留我——被派到沙漠里那一位。"他把皮箱换了一只手提着,"如果您愿意让我留下来,我可以打理您这座医疗站。如果您不愿意,我明天就走。"
凯恩侧身让开了通往医疗站方向的路。"药架上的罐子还没摆满,诊疗台的床板还没铺布。你明天早上自己去看需要添什么。"
福克纳在暮色中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提着皮箱和药箱沿着凯恩示意的方向朝第二片月牙湖北岸走去。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住了,没有回头,声音从暮色中传过来,比之前又低了一线。
"马尔科姆先生在打听您的动向。他在商队里放了线人,专门记录进出沙漠的商队货单和人员流动。他知道您这里产盐、产粮、产椰枣,知道您在招兵买马。两个月前他在一次晚宴上提到过您的名字——原话是"那个不知好歹的杂种在沙漠里搞出了一点名堂,需要有人去敲打一下。"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您最好早做准备。"
福克纳说完之后继续沿着主路向南走去,脚步声在暮色中越来越远。凯恩站在广场边缘没有动,感觉到暮风从月牙湖方向吹过来时带着芦苇和湖水的气味拂过面颊。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接收到那番话之后频率没有变化,仍然均匀而持续地跳动着,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新到的人正在走向医疗站方向时靴底踩过主路石质路面的声响和达米安的车队在暮色中继续卸货时木箱和麻袋落地的连续闷响混在一起从广场方向传过来的背景音。他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两枚石头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灰蓝的微光和暗红的暖意在暮色中同时亮着,像两枚被同时点燃的旧灯芯正在用同一种温度把自己的光从掌心向上推送进已经开始暗下来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