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11、第十一章·盐痕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盐痕

　　清理工作的第五天，欧文在椰枣林北侧的一片沙地上发现了一只陶罐。他正在指挥耕作民把从水塘边挖出来的旧木桩归拢到一处烧掉，脚下踢到了一个硬物——半埋在沙里的土黄色陶罐，成年人的头颅般大小，边沿磨损得厉害，罐身上的图案只剩几道模糊的深色弧线。他弯腰捡起来翻看了一下，罐口被一块旧亚麻布和细绳扎着，里面沉甸甸的有东西。他拆开布条朝罐里看去，然后端着陶罐快步穿过椰枣林朝哨所方向走来。

　　"领主大人，您看看这个。"

　　凯恩正蹲在井台边用造水术给新栽的椰枣树根区补水，听到声音就站起来接过陶罐。罐口朝下倒了倒，一团白花花的粉末落在他掌心里，粉末颗粒比细沙稍粗，颜色白中带灰，指尖搓开时有细密的沙砾触感。他把指尖凑到舌尖上沾了一下，咸味在舌面上散开时带着一层粗糙的涩感——有沙粒混在里面，但底味是纯正的盐。

　　他在井台边的石板上坐下来，把整只陶罐里的盐粉全部倒在石板面上铺成薄薄一层，盐粉堆了约莫两捧的份量。颗粒粗细不均，深色杂质的含量偏高，像从某个含盐量很高的沙层表面直接刮下来装进罐子里，没有经过提纯和过滤。他用拇指捻了一点仔细看了看杂质的颜色——暗褐色的细沙粒和微量的深灰色矿物碎屑，像是从一片蒸发干涸的古盐湖表面刮下来的沉积层。

　　"在哪找到的？"

　　"椰枣林北面那片沙地上，旧木桩堆旁边。那个位置之前是兽人帐篷区，大帐篷的位置。"欧文用拇指朝北面比了一下，"可能是兽人头领的东西，藏在沙里没被翻出来。"

　　凯恩站起来端着陶罐朝北面走去，欧文跟在后面。走到发现陶罐的位置时他蹲下来，把右手掌贴住沙面。德鲁伊二级的感知沿着沙层向深处延伸，穿过约半尺厚的覆沙层和一层粗砂混合层，在约两尺深的位置触到了一片颜色、密度和周围不同的旧土层。土层的质地更紧密，颜色偏深灰，颗粒之间残留着极细微的盐结晶——那些结晶太小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感知中像一层极薄的碎冰嵌在沙粒缝隙之间。这片含盐土层的分布范围比他预想的大，从发现陶罐的位置向西南方向延伸了将近二十步，然后折向东南方向消失在干河床边缘的碎石层下方。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端着陶罐走回哨所门口。管家老人正坐在台阶上翻账册，看到凯恩手里的陶罐和里面的白色粉末就放下册子站起来，伸手捻了一点盐粉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平复了。

　　"粗盐，含沙量不小，但底料是好的。如果能用水煮滤一遍把杂质去掉，出来的盐会比利文镇市场上卖的粗盐白一个色号。"老人把指尖上残余的盐粉搓掉，"领主大人，这盐是哪来的？"

　　"兽人帐篷里翻出来的。它们在这片绿洲住了一段时间，盐不是自己产的就是从别处带过来的。"凯恩蹲下来把陶罐放在台阶旁边的石板上，把面板在意识中展开。商城页面翻到兑换栏，他把一小撮盐粉托在掌心里试了试——系统评估了一下，弹出提示：【粗盐（含沙量约15%，未提纯）。兑换价值偏低，建议提纯后重新评估。】偏低，但不等于没有价值。提纯之后就是白盐，白盐在利文镇能卖到每斤十几枚铜索尔的价格，如果量大甚至可以换粮。

　　面板紧接着弹出了一条新通知：

　　【临时任务发布：盐的由来】

　　【任务说明：你的领地上发现了粗盐的踪迹。这些盐来自哪里？探索绿洲周边区域，寻找盐源的位置。兽人不会携带超过自己需求量的盐远行，它们的盐源应该在不远处。】

　　【奖励：标准房屋×5座（可直接具现于领地内指定位置）。】

　　凯恩把任务读了两遍，然后关掉面板站起来朝水塘南岸走去。汉克正坐在椰枣林最外侧的树荫下用手杖的尖端在一块平滑的石板上画什么，看到他走过来就抬头招呼了一下。

　　"我正想找你。昨天傍晚我在干河床东南方向走了一段，在碎石台地边缘发现了一片颜色不对的地面。"汉克用手杖指了指东南方向，"那一片的地表颜色比周围的沙地浅一个色号，泛白，像干涸的湖底盐壳。距离这里大约四五里，在旧防线控制站东南方向偏一点。我撬了一块表层带回来，你来看看。"

　　汉克从行囊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薄片递过来。薄片表面粗糙，断面呈层状结构，边缘有几处细密的矿物结晶露头在日光下闪着碎光。凯恩接过来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薄片表层掉下来一层细粉，他沾了一点送进嘴里——咸的，比陶罐里的盐粉更纯，涩味也淡得多。

　　"干盐湖。"他把薄片翻了个面看了看另一侧的矿物浸染痕迹，"这片盐湖干涸很久了，表层被风沙磨掉了一部分，但底层的盐层还在。兽人是从那里取的盐。近到足够让它们往返运盐，远到不怕被人轻易发现。"他站起来把盐壳薄片收进衣袋里，"明天一早去看看。你带路，我带两个人。"

　　汉克点了下头，把手杖从沙地上拔起来。

　　第二天拂晓，凯恩带着卢卡斯和一名耕作民跟着汉克沿干河床东南方向走。卢卡斯是几天前从利文镇方向来的猎手，缺了半片左耳，右手指节粗大，在兵营东侧的空地上教过几个年轻人射箭。凯恩选他同行的原因很简单——他看了一眼盐壳薄片说了一句话："这层东西我认识，北面盐矿边上的废弃盐湖也有这种成色的壳，比这个薄一些，但颜色一样。"凯恩没多问，让他带上了猎弓和箭袋，又额外带了一捆细麻绳和两只空皮囊。

　　走了约一个时辰之后地面的颜色开始变化。沙层变薄，碎石增多，颜色从浅黄转为灰白。又走了约两刻钟，汉克在一道低矮的沙丘顶部停下来用手杖往前一指。前方是一片地势下洼的扇形区域，南北约三四百步、东西约两百步宽，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亮白色反光。盐壳表面龟裂成细密的蛛网状，最深处的裂隙底部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湿气，像是底下仍在缓慢地向上渗着含盐的地下水。

　　凯恩从沙丘顶端走下来蹲在盐壳边缘，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表面。硬，脆，表层约半指厚的盐壳下面是一层密实的灰白色沉积层，厚度相当可观。他沿着盐湖边缘走了一趟，用匕首在不同位置各撬了几块样品收进布袋里，又在盐壳最厚的那片区域蹲下来，把右掌贴住盐壳表面。

　　德鲁伊的感知穿过盐壳的硬层向下延伸。盐壳下方约三四尺深处有一层含盐量极高的湿润泥沙层，再往下约一丈深的位置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含水裂隙，水从深层沿着裂隙缓慢上渗，在上升过程中溶解了沿途的盐层，形成了含盐地下水。那些水在被蒸发之后持续沉积盐分，日积月累就形成了这片干盐湖。如果顺着裂隙的方向往下挖，可能会出现稳定的卤水渗涌。

　　"有活水在底下渗，含盐量很高。"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粉，"如果在这里挖一口井，出来的不是淡水，是卤水。卤水煮干了就是盐。不需要翻山越岭去别处运盐——这里就够我们用的。"

　　他打开面板翻到商城，在兑换栏里把一小块新采集的盐壳样品托在掌心。系统再次评估，这次弹出的提示变了：【干盐湖表层盐壳（含沙量约5%，天然结晶）。可兑换价值：约1银索尔/斤。建议：建立采盐点和初级提纯设施后可批量产出，预期品质可达精制盐标准。】

　　可批量产出。精制盐。凯恩把盐壳样品收好，站起来朝卢卡斯的方向走去。猎手正蹲在盐湖东侧边缘用猎刀刮一块盐壳的表层，刮下来的细粉装进空皮囊里，动作利落。汉克站在盐湖西侧边缘用手杖的尖端在沙地上画着什么，看到凯恩过来就指着脚边的地面说了一句："这一片盐壳下面有旧结构的痕迹。你来看。"

　　凯恩走过去蹲下来顺着汉克手杖指向的位置看去。盐壳表面有一道纵向的浅槽，槽壁的走向笔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盐层裂隙。他用匕首沿着浅槽的边缘清理掉表面的覆沙和碎盐块，露出下面一道约两指宽、半指深的凹槽，槽底平整，两侧壁面有细密的旧凿痕——人工开凿的痕迹，年代久远，被盐层反复沉积覆盖了大半，但整体轮廓仍然可辨。槽的走向从盐湖西侧边缘起始，向西南方向延伸，穿过了盐壳的分布区一直延伸到远方一片低矮的碎石坡下。

　　"旧帝国的采盐渠。"汉克蹲在旁边用手杖的尖端顺着槽的走向划了一下，"他们在盐湖周围开凿了引水渠，把含盐的地下水引到蒸发池里晒盐。这是其中一条旧渠的残段，被盐壳覆盖了大半。如果清理出来重新利用，比新挖一条省力得多。"

　　凯恩蹲在旧渠残段旁边没有说话，把汉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兽人从盐湖取盐、旧帝国的采盐渠、盐湖底下持续的卤水渗涌——这片盐湖的价值比他第一眼看到的更大。盐壳只是表层，底下还有持续供应含盐地下水的裂隙，旧渠的骨架还在，稍加修复就能重新使用。

　　他站起来沿着旧渠的走向往西南方向走了一段，每隔约二十步蹲下来用匕首清理一段渠槽表面，确认渠槽的保存状态。大部分槽段被盐层和风沙覆盖了大半，但槽底的结构基本完整，边壁的凿痕清晰可辨。如果在盐湖边缘挖出蒸发池，把这旧渠清理出来把卤水引过去晒干，就能批量出盐——不需要烧火煮，靠沙漠的日头就能晒干。

　　他心里把账目走了一遍：挖蒸发池需要人手，清旧渠需要人手，盐工需要吃住，晒出来的盐需要储存和运输。每一项都是眼前紧邻着可以做起来的工程，但每一样都需要更多人、更多粮、更多工具。粮仓里新添的面粉和椰枣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同时开两条工程线，消耗会快得多。

　　他站起来走回盐湖边缘，把布袋里的盐壳样品重新收紧了口子系在腰带上。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头顶偏东南，把整片盐湖的白色壳面晒得泛着一层晃眼的热光，裂隙深处的湿气在高温中缓慢地蒸腾成一线极淡的水汽，在盐壳表面的裂纹之间细密地升起来又散进干燥的空气里。

　　"回去。"他对卢卡斯和汉克说，"明天安排人过来先清蒸发池的位置，旧渠也一起清一段试挖，看渠底的结构能不能用。"

　　回程的路上卢卡斯走在最前面，汉克跟在他侧后方用手杖探着地面，凯恩走在最后面。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盐湖已经在热浪中扭曲成了一片晃动的亮白色区域，像是被日光反复焙烤过的一面旧镜子正在缓慢地蒸发着最后的水汽。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越来越接近的节奏跳着，灰蓝的凉意和暗红的温热之间的温差已经小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了。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赶路，脚步声在干硬的碎石台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均匀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