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山海》汐林与安

12、晚风温柔 她贪恋他的

　　傍晚的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淡淡的凉意。我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献，走得慢，纸张边角时不时蹭到小臂。陆砚舟就在我身侧，步子放得和我同频，没有伸手过来帮我拿，只是微微侧着头，低声和我说话。

　　“下午研讨会，你提的那个点很不错。” 他声音压得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角度。”

　　我耳尖微微发烫，视线盯着怀里堆叠的纸页，不敢转头看他。“只是刚好之前看过相关的资料，随口一提而已。”

　　“不是随口。” 陆砚舟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耳边，像羽毛扫过，“看得出来你认真琢磨过。”

　　走廊里偶尔有其他同事路过，脚步声远远传来，我们都默契地把距离拉开一点，对话也暂时停下，维持着学院里普通同事该有的分寸。等人走远，他才又重新开口。

　　“今晚有空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我的心跳顿了半拍，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文献的边缘，纸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我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目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可以，去哪里？”

　　“不远，离学校几公里，一家安静的小馆子。”他说，“人不多，不用怕碰到熟人。”

　　这句话藏着一层不言而喻的意思。我们之间的一切，到目前为止，都只留在私下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学院这片地界上，我们依旧只是同事，客气、疏离，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我把文献放在台阶上歇了歇手臂。陆砚舟停下来，站在我旁边，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得不算直白，却带着一种我读不透的笃定。他好像清楚我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欢喜，清楚我愿意顺着他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可他从不会把话说破。

　　“累了？” 他问。

　　“还好，打印的东西有点多。”我摇摇头。

　　“等会儿我开车，你不用操心路线。”

　　我点点头，沉默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要是被别人看见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会不会不太好？”

　　陆砚舟靠在墙边，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下班时间，两个同事顺路吃饭，有什么不妥？”

　　道理确实是这样。可我心里明白，这只是一层用来遮掩的外壳。同事不会像我们这样，私下里反复聊天，不会在无人的走廊里，借着风声说这样软的话。只是这些念头，我没有说出口。我愿意沉溺在当下这种暧昧里，不去深究背后藏着什么。

　　“也是。”我低声应。

　　我们简单约好了下班碰面的时间，之后便分开，各自回办公室。我抱着文献往自己工位走，一路上心思飘忽，没办法集中精神想工作。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纸张粗糙的触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说话的语调。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走出办公楼，远远就看见陆砚舟站在车旁，靠着车身，手里捏着手机，看见我过来，他抬了抬手示意。

　　坐进副驾，车厢里是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车子平稳驶离校园，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一路上我们断断续续聊天，聊学院里琐碎的小事，聊最近读到的文章，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可空气里那种黏软的氛围，无处不在。

　　馆子果然很小，安静，客人不多。我们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灯光偏暗，刚好把两个人圈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点菜的时候他会问我的口味，记得我不吃太辣。

　　“上次聊天，你说喜欢吃菌菇。”他翻着菜单，抬眼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种细碎的小事。心底漫开一阵甜，我压下上扬的情绪，淡淡应道：“嗯，我还以为你忘了。”

　　“不会。”陆砚舟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目光落在我脸上，“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这句话轻飘飘一句，却让我心口微微发颤。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慌乱的眼神。

　　饭菜慢慢端上来，我们慢慢吃，慢慢聊。偶尔话题停下，两个人安静坐着，也不会觉得尴尬。我看着他垂着眼吃饭的侧影，心里在想，这样真好。我心甘情愿陷进去，不去追问他更多的过往，不去查证那些我还不清楚的事。当下这一刻的温柔，足够让我暂时放下所有顾虑。

　　饭后他开车送我回宿舍楼下。车子停稳，夜色已经很深。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空调风声。他没有立刻催我下车，转头看向我。

　　“今天开心吗？”

　　“嗯，挺好的。” 我轻轻点头。

　　他微微靠近了一些，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轮廓。没有急切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我呼吸放轻，安静等着，任由情绪顺着他牵引的方向沉下去。

　　“那我们下次再出来。” 他低声说。

　　“好。” 我应下。

　　我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回头看他。车窗降下来，他朝我挥了下手。我转身往宿舍楼走，脚步都带着一点轻快。晚风拂过脸颊，心里满满当当装着这份悄悄滋生的情愫。我还不知道往后会有怎样的风浪，此刻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人，只贪恋此刻这份温柔。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