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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辞演风波 辞演风波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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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排练厅里难得没有声音。
平时这个点,走位的、对词的、搬道具的,声音能顶到三楼。今天全组的人都在,椅子都坐满了,可就是没人说话,像一块湿抹布,严严实实盖在头顶。
消息是早上七点传出来的。秦朗接完电话,手机在桌上弹了两下,他骂了一句,全组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阮棠辞演了。
官方说法是档期冲突,违约金照赔,经纪人代发,措辞滴水不漏。可圈里人都知道,这一站巡演的票已经卖出去七成,主角说走就走,戏等于停摆。
“第二幕那场独白,”有人压着嗓子说,“圈里能演的不超过五个。”
没人接话。
纪沉舟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是导演,他认识的腕儿比全组加起来都多,他一句话就能把局势翻过来。可他只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秦朗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了。没有发火,没有下指令,连脸色都没变。全组人在他身后面面相觑——他们等一个动作等了一早上,等来的却是什么都没有。
闻笛坐在工位上,看着地上那张站位图。昨天下午,阮棠还站在B区第三格,走第二幕那场戏的调度。现在图上那条走位线孤零零的,像一条断了的路。
她没有参与议论。她翻开那本被她叫做“记人”的本子,翻到阮棠那一页。
当天夜里,秦朗把手机打成了暖手宝。
有档期的没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档期全满,有两个经纪人干脆不接电话。凌晨两点,他把手机摔在桌上第三次,屏幕裂了一道,他没捡。
闻笛工位的灯,亮了一整夜。
她没有资格去找演员,但她会做她唯一会做的事。她不做“换景”,她做的是把整场戏按新主演的每一种可能,重新排了走位、换装、提词、灯位。每种可能一版预案,页边用铅笔写满推演,为什么这么走、哪里能省两秒、和对手演员的配合点在哪。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一整夜没停过。稿纸第一页正中,端端正正一行小字:
《第四面墙》换角重排预案(供留档)。
凌晨四点,她誊完最后一份,把预案夹进公共方案文件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她听见秦朗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带着一宿没睡的戾气。
晨会。
秦朗扫了两眼她的预案,翻了两页,放下了。
“闻笛。”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方案做得再细,人回不来,这就是废纸。”
全组没人说话。有人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你连夜做这个,”秦朗盯着她,“是早觉得她回不来了?还是盼着她回不来?”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声音。
闻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伸手把预案从秦朗面前拿回来,整整齐齐码好,放回文件夹,合上。
“先留档。”她说。
秦朗的脸色变了一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散会的时候他走得很快,经过她工位时踢了一下椅子腿,椅子刮过地胶,发出长长的一声。
闻笛没抬头,把文件夹里那沓预案压平,放好。
她不是盼着谁走。她只是习惯在所有人停下来等的时候,先把路铺好,哪怕这条路没人走,留档,也比干等强。
停摆第三天。
有人开始传“这戏要黄”。两个配角在后台商量退组,声音压得很低,但排练厅就这么大,什么都藏不住。
闻笛又翻开了那本“记人”的档案,翻到阮棠那一页。
页边记着几行当时没在意的字。一周前,排练结束,她路过后台,听见阮棠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答应人家了,总得有个交代。”,语气不像在谈档期,倒像是欠了谁的。
还有一行,是辞演消息出来那天她记下的:秦朗接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意外。是“果然”。一闪而过,但她记下了。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合上本子。
她敲开秦朗的门:“我想去见阮姐。”
秦朗坐在一堆没打完的电话名单中间,抬头看她:“你一个场记,人家凭什么见你。”
“凭我知道她为什么走。”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她其实还不完全知道——但她知道,那本档案里写着答案的入口,而全组没有第二个人去翻它。
秦朗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低下头,挥了挥手:“要去就去。别把剧组的脸丢在外头。”
当天下午,她拨通了阮棠经纪人的电话。没提纪沉舟,没提剧组,只说:“我有些东西,想当面给阮姐看。”
经纪人要挂。
她补了一句:“是关于第二幕那场戏的。我做过她的排练记录,我有话,想当面跟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边已经挂了。
然后是一个女声,带着一点疲惫:“明天下午三点,她有空。就在老排练厅。”
闻笛说:“好。”
她挂了电话,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排练厅那盏常亮的工作灯还亮着,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
停摆这三天,所有人都在等纪沉舟出手。
他有这个能力。圈里最顶的那几个女演员,他一个电话就能请动两位;能顶上这角色的替补名单,他抽屉里连夜就备好了,名字排了两页,有人档期,有人价格,有人和这个角色的气质差在哪儿,他一行行标得清清楚楚。
一个电话都没打。
他这三天做的是另一件事:给三家合作院线发了一份推迟通告的备案,措辞公事公办,“排练调整,档期顺延,票务安排稍后确认”。不让人把“黄了”两个字传到市场上去。然后,等。
他办公室的窗,正对着排练厅的工位区。他看见她的灯亮了一整夜;看见她凌晨趴在桌上睡;看见她第二天抱着那沓预案走进晨会,又抱着它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稳。
他没叫住她。
他看见她敲开秦朗的门,看见她下午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低,但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她笔记本里那本“记人”的档案。他知道阮棠走的前一周,后台那通电话,她也听见了。他甚至知道,全组只有她会把“秦朗接电话时的表情”当成一行字记下来。
这部戏能不能救,得她自己先伸手。
他要是这时候伸手,这场戏就不算她救的了。七年前程蔓的事,他替人赢过一仗,代价是那场戏从此姓了“纪”——他再也不会让第二个人的名字,挂在自己的阴影底下。
他把抽屉里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两页纸,他翻得很慢,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名单没用上,才是这张纸最好的结局。
他能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