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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评审席 三年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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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戏剧节的评委邀请,是二月底来的。
邀请函上印着她的名字:“评审委员:闻笛。”她拿着那页纸,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三年前她还蹲在台口贴地胶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有人记住她的名字。现在她的名字印在评审名单上。
名单上还有纪沉舟。
齐斯年看了一眼名单,说:“去。你现在是闻导,不是谁的谁。”
她去了。
评审在剧协的三楼会议室,长桌,评委坐两侧。
闻笛的位置在长桌左侧第三位。她到的时候,纪沉舟已经坐在对面,右侧第二位。两个人隔着整张长桌,中间摆着评审牌、茶杯、一摞剧本。
长桌很宽。她伸手去够茶杯的时候,指尖离他摊开的那本剧本还有一尺。她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挪完才觉得多余。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坐着,中间不隔着排练厅、图纸、门缝。
评审了两部戏,都很年轻。第三部戏,出了分歧。
那是一部年轻导演的作品,题材生涩,完成度一般,但有一场戏极亮,像石子堆里嵌着一块玉。闻笛给了高分,理由是那一场戏。另一位评委觉得整体完成度不够,压了分。两人各执一词,长桌上有些安静。
纪沉舟没有表态。他低头翻剧本,像没听见。
他低着头翻剧本,翻得很慢。她说到“这一场的天赋,练不出来”的时候,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停在那句话上,两秒,才翻过去。坐在他旁边的评委以为他在看本子。他确实在看本子——那一页是一张空白的场记表,上面什么都没有。
闻笛没有看他。她说了自己的理由:“戏是整体的,可戏也是场次的。这一场,值这个分。整体可以练,这一场的天赋,练不出来。”
长桌上安静了一会儿。那位评委想了想,改了分。
散会的时候,闻笛收拾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没有人真的听进去——她只是说了她认为对的。
她走出会议室,纪沉舟等在门外。
他站在门框旁边,没有挡路。她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他身上有会议室里的茶味,很淡,混着一点纸墨的味道。她闻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寒暄。他只说了一句:“今天的评分,很公道。”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看的是她手里那叠剧本的封面——封面上印着她的名字,端端正正。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闻笛愣了一下。
“……谢谢。”她说。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句话和他以前说的所有话都不一样——不是“你排的,比我想的稳”,不是“谢幕的调度,闻笛排”,不是那些前辈对后辈的话。他说“今天的评分,很公道”,是说给一个同行听的。
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拐过楼梯口,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剧本。封面上“闻笛”两个字。她刚才没有注意到,他看的是那里。
她走下楼,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想这件事。
纪沉舟坐在评审席对面,看了她一下午。
她坐在长桌那头,拿笔的样子,说话的语调,坚持那个评分时的语气——不卑不亢,一句是一句。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坐在导演席旁学调度,握铅笔的姿势都是生涩的。现在她坐在评审席上,给年轻导演打分,像做过很多年。
那部有分歧的戏,他没有表态。他不需要表态——她说的就是他想说的。他只是在心里想:她说“戏也是场次的”。这句话,他等了三年,终于从她嘴里听到了。
散场,他等在门外。他没有说“你进步了”——那是前辈的话。他没有说“你刚才说得对”。那是同席的话。他只想说一句她能接住的话。
“今天的评分,很公道。”
他说完就走了。他怕多留一会儿,他会说出别的话,说“你坐在那头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三年没有白过”,这些话他不能说。说出来,今天的“公道”就变味了。
他走出大楼,风很凉。他忽然想:她真的站到光里了。不是他推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风从玻璃门的缝里灌出来,他把外套领子立起来,往停车的方向走。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排窗,最边上那扇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