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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试炼队 试炼队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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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队是什么?
司徒役曾以为,试炼队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将村内的东西带出去,再将村外的东西带回来,以此维系村子的日常生活。
比如村长家里的那些瓷罐,村里没有懂得陶瓷烧制的人,所以只能从外面采买,包括装在瓷罐里的盐和糖,司徒役想当然地先入为主,以为凡是村子里无法自行产出的东西,都是由试炼队外出交易回来的。
至于带出村子的东西,虽然司徒役也没有实际见过,但按照他的理解,应该是大家从后山打猎来的皮毛、村长种的草药、珠婶织的布料、春婶裁的衣物、以及木叔打制的各种家具器具吧……啊,这么一算,村里能交易的东西不少呢。
有交易,自然免不了往来交涉。
一来二去,试炼队定然会生出更加重要的用处:替闭塞的村民带回外界消息。
就像村长那一屋子的藏书,若不是长年累月的搜集,怎么可能积累得到那么庞大的数量?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打听各地物价了,只有摸清市价,才不会在交易中被外人蒙骗吃亏嘛。
这便是司徒役对试炼队的所有虚浮印象了,以交易为主,顺便带村民们见识世间百态,以免受人哄骗。
然而,当他真正亲眼见到试炼队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猜测,就尽数被推翻了。
像往常一样,司徒役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在小花们叽叽喳喳的监督下穿衣洗漱。
村长家的草药已经全部采摘完毕,接下去就是晾晒,村里没有大型晒场,需要阴干的草药数量又太多,村长干脆直接在村内空置的房子里面支起了竹篾,早晒晚收,算是对空置屋子的物尽其用。
余下需要暴晒的那部分草药,就直接晒在村长家的院子里了,正好这段时日天气晴朗,晒个七八天左右,就能拿去制药了。
所以,如今的边桑就从每天掘土变成了每天搬草药晒草药,趁着太阳升起之前将草药从仓库搬出来,摊晒到竹篾上,中途时不时翻面查看,等到傍晚气温下降,再收拢搬回仓库。
搬运不需要技术,所以这些天司徒役也会早早地去到村长家,帮着边桑一起搬晒草药,搬完后,就是去木叔家打制躺椅了。
躺椅已经初具轮廓,司徒役估摸着,再过小半个月,就能送给陆凌风了。
以及再过几天,小鸡们就要出壳了,听珠婶说能孵出八只小鸡崽,是个吉祥数字呢。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轮番过了一遍,正好合上洗漱收整的时间,对着镜子调整好头巾,司徒役便往屋外走去了。
从楠木房到木叔家有两条道,一条几近直线,另一条则贴着村长家。
这些天司徒役走的都是途经村长家的这条。
“阳光真好啊!”司徒役走到屋外,抬头看了眼天际,橘红色的太阳越过地平线,散发出温暖的温度,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晒草药了。
这么想着,他随手关上院门,抬步朝前走去,小花们见状,便挥动翅膀,跟随他一起朝前飞去了。
“小花,以后我穿衣服的时候,你们就不要看了,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性别,但这么多只,怎么着也不能是同一种性别吧?男女有别,知道不?”
司徒役一边走一边和它们说话,说完这句之后,似乎想到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都是男的,也不能这么没边界感,天天被一群大老爷们盯着,也不像话。”
“《礼记》有云:不窥密。换衣、更衣、寝卧都属于人之隐秘处所,盯着看便是‘窥密’,是礼法大忌。”想到最近看的书,司徒役忽然咬文嚼字,跟鸟雀讲起了人类的礼法。
小花们叽叽喳喳地叫唤了几声,似是回应,司徒役便来了兴致,借由这些天从书本上看到的文字,装起了读书人,道理一个接一个,说得小花们都烦了。
“不爱读书的鸟儿可不是好鸟儿,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你们讲文章吧?”
小花们又是一阵叽叽喳喳,清脆的鸣叫声里夹杂几声粗哑,司徒役硬是从中听出了嘲讽。
“嘿!你们这群雀儿!东虞天天教育你们,你们还不停地对他撒娇,我天天好吃好喝地投喂,怎么连句好听的也没有?”
小花们的叫声比一般麻雀更加清脆,尤其在面对东虞时,嗓子像是添了最甜蜜的糖,娇娇软软,格外动听。
只是司徒役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不仅没有,还换来了更加粗粗哑的嘲笑。
“行行行,不讲道理了。”听到司徒役求饶,小花们便停下嘲讽放过了他,其中一只拍拍翅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司徒役便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眼珠一转,萌生出了新主意: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这也是司徒役在村长的藏书中看到的。
“相传在万山深处的某座高山,镇压着一个邪灵,邪灵周身萦绕着黑色的恶意,一旦有活物靠近,这些恶意便会附身到他们体内,将他们变为傀儡,然后祸乱人间。”
“更可怕的是,这些傀儡还会不断污染新的活物,只要被他们攻击到,哪怕是划破皮肤,恶意也会迅速污染伤口,将其吞噬,沦为新的傀儡。”
“为了护住人间和平,高山的山神便散尽神力,自愿镇守邪灵,而他的好朋友不忍他永世受困于幽暗,便化作山林间最普通的小动物,日日陪伴在他身边……”
司徒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彻底消音。
他顿下脚步,抬起了头。
不知何时,天上浮满层层乌云,霎那间,晴好的白日便犹如夜幕降临。
周遭一片安静,小花们的身影早已不见,司徒役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忽然,后山深处的树木齐齐晃动起来,紧接着,一群硕大的鸟类从中惊起。
那是一群怎样的大鸟!
完全张开的翅膀就像天上的乌云,掩盖住了最后一丝天光,至此,世界完全陷入黑暗。
起风了——
风中隐隐飘来一股熟悉的腥甜味道。
路线早已熟记心底,无需视物,司徒役依然稳稳走到了目的地,是原本就打算去的村长家,也是腥甜味道的源头。
往日架满竹篾、晒满草药的小院,此刻躺满了人,一个紧挨一个,完全没有留出空余的地方,架不下竹篾,也容不下司徒役。
于是,他就停在了篱笆门外。
草药的清香早已被浓郁的腥味驱散,鼻腔里只余作呕的浊气,但司徒役恍若未觉,目光直勾勾地扫过躺在地上的每个人,一寸一寸,看得异常认真:双目紧闭,眉头高耸,即使意识深陷昏迷,仍旧摆脱不了□□的痛苦。
是了,他们满身血污,个个身受重伤,怎么可能不痛苦?
司徒役甚至看到好几个缺胳膊断腿的,连呼吸都已经几不可闻了。
这是一群完全陌生的面孔,但他们的穿着又是如此熟悉。
司徒役看了许久,终于勉强看出了掩藏在脏污之下的、原本的布料颜色:是绿色的。
交领,窄袖,以及绿色系的……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物,是独属于村里人的款式。
于是司徒役便明白了:他们……就是自己未曾见过的试炼队。
然后,他的目光向上看去,小院里站着三个人,村长和边桑挨得很近,似乎是正打算搬晒草药,却被这个突然降临的变故打断,以至于手上的竹篾都来不及放下,只能牢牢攥在手中。
余下那人,是一名中年男人,看对方满身血污的模样,司徒役不用思考就能断定他和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是一起的,接着,他听到男人开口说话了:
“幸不辱命,试炼队全员,归村。”
说罢,男人突然咧开嘴角,明明四周漆黑如墨,司徒役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人夸张到极点的笑容——他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视野早已恢复清明。
然后,他便看到男人垂下了头颅,缓缓跪倒在村长面前,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壮硕的身躯缓缓倾倒,终于,他和那些早已倒在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整个小院,惨白的皮肤、满地的残肢、静默的人影,在刹那间暴露无遗。
这一刻,司徒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
“人太多了,屋里放不下,直接抬到堂屋吧。”
寂静中忽然响起村长的声音,司徒役倏然回神,才发现身侧早已站满了人:木叔、珠婶、春婶、陆凌风……除了东虞,所有村民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面朝小院,直勾勾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众人。
天色重归昏暗,夜色再次吞没视野,司徒役看不清众人的眉眼,却能清晰感知到,他们已经在这里静默等候了许久许久。
等到村长示意,所有人默契迈步,有序地走进小院。
小院里的黄色泥土吸饱了血水,每落下一步,便发出黏腻湿滑的声响,众人却像感觉不到,两人一组,一个托后背,一个抬双脚,将伤患们抬进了堂屋。
小院很快就空了。
然后,司徒役就对上了边桑的眼睛。
一向温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藏不住,压不下,沉沉倾覆而来。
也是这个时候,司徒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面对满院的惨烈与痛苦,他居然没有生出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难过……似是早已习惯。
然而在接住边桑眼底的恐惧后,他的内心骤然滋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重感,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一路往下,触不到底。
“司徒役……怎么办?要怎么办……”边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
他知道试炼凶险,会受伤、会流血,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书上写得再残酷,血腥味也不会沿着文字灌进鼻腔,没有亲眼见证过,就永远不会知道死亡疾苦到底是什么模样。
“别怕。”
司徒役伸出手,轻轻扶住边桑不住颤抖的肩头,他的目光越过堂屋敞开的门框,落在里面忙碌的众人身上,然后不自觉默数起来:
一、二、三……九、十、十一……二十、二十一。
整整二十一人。
这是这个村子的所有人数。
啊……还有东虞……
不,东虞已经算在里面了,那个从黑暗中狂奔而来的翠青色身影,就是东虞呀!
这是司徒役第一次亲眼见到完整的村民们,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试炼队从来都不是交易商队。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