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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蹭饭 木叔的木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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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叔的木工活做得又快又好,他手上不停,很快就刨制成了桌腿形状,接着换成砂石,顺着同一方向打磨,与此同时,司徒役和陆凌风也处理好了狍子肉,三个人吃不完整只狍子,陆凌风只切了一餐的份量,剩下的砍成大块,装在盆里,等要吃的时候再处理。
肉块被堆进木盆,又被连盆端起,搬进了厨房,司徒役蹲在水缸旁清洗刀具,等到陆凌风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后,立刻凑到木叔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木叔,您什么时候给陆凌风打躺椅?”
村子里就十几号人,平日也没见大家有衣柜、屋门之类的大型家具需求,顶多就是修个桌腿、打个凳子,或者削个木盆,但木叔很忙,每天都很忙。
只要路过他家,司徒役总能在院子里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木叔的面前永远架着一大块楠木板子,或刨或削,每个步骤都无比认真,但司徒役从未见过成品,这么大块的楠木,不知道最后做成了什么,也不知道用在哪里。
“躺椅不是必需品,等有空的时候再打吧,不急。”木叔拎起桌腿来回端详,确认轮廓匀整,就捞起砂石继续打磨。
“知道您忙,要不我来打下手,您就画个图纸,再指点指点?”听他口气,司徒役怀疑木叔能把躺椅拖到明年,于是又往前蹭了蹭。
“你要帮他打?”
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笃笃的切菜声,木叔朝那边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顺便扫过司徒役,司徒役就露出了一个略微讨巧的笑容。
“我们是朋友,他帮我这么多,我也该有来有回,而且给您打下手,也算报答蹭饭之恩。我体力差,能做的有限,所以只能厚着脸皮了。”
身体素质决定司徒役只能处于生存链的最底端,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他需要依赖大家才能活下去,他不会心安理得接受所有善意,也不会因为落差产生极端妒忌,村民们将他当做家人,家人之间,只要出自真心,就够了。
就像这把躺椅,虽然司徒役不会木工,虽然木叔愿意挤出时间打制,虽然陆凌风不会介意多久能拥有,但司徒役仍旧会用自己的方式,帮木叔减轻工作,同时也能让陆凌风早日拥有心心念念的躺椅。
木叔抬了抬眼皮,像是被眼前的青年讶异到了。
人是会慢慢融入周遭环境的,由表及里,日日浸淫之下,便不知不觉脱胎换骨了,司徒役却是格外迅速,不但熟稔了整个村子,连大家说话做事的样子都学了个十成十。
啊……也或许,他本身就是这样性格的人,本身就恰好与大家性格相近。
初见时,司徒役穿着一身流云广袖,气质矜贵,如今换上村里寻常的交领布衣,不管外表还是内里,已经瞧不出半分外人模样了。
他俨然是土生土长的耕谷村人了。
“那就明天上午来吧,图纸和木料都是现成的,明天开始,我教你打躺椅。”说完,木叔又低下头打磨桌腿了。
“谢谢木叔!”司徒役控制着音量,小声道完谢,便弯起眼角,蹲回水缸旁,接着清洗刀具了,洗完后,他直接将血水泼在平地上,红色的水花渗进泥里,土黄色的泥瞬间变深,掩盖了其中血色,等到司徒役将地面也冲洗一遍后,就再也看不出痕迹了。
厨房方向的笃笃声逐渐停下,司徒役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便传来陆凌风的声音:
“木叔,肉菜收拾好了,这里交给我,我来打磨。”
陆凌风把肉端进厨房后,看到桌上放着些蔬菜,依照多年的蹭饭经验,他瞬间就知道木叔打算炒哪些菜了,于是翻过砧板,顺手切丝装盘,最后出去通知木叔做饭。
“步骤你都清楚,等打磨好,顺便带去给春婶。”东家蹭吃西家蹭喝的同时,陆凌风将村民们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木叔放心地把砂石交给他后,就去厨房忙活了。
于是院子里剩下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
两人没有说话,只有干活的双手,时不时发出声响。
司徒役将清洗好的刀具放到木架上晾晒,又弯腰换了个大些的木盆,舀满半盆清水后,将狍子皮浸入盆中。
柔软的皮毛沾上水珠,瞬间沉甸,司徒役拉扯的费劲,就转了个方向蹲下,于是陆凌风就和他面对面了,隔着一地的木料,他看到司徒役满脸认真地抬起双手,顺着皮毛生长的纹路反复搓捻,积在皮毛上的血渍、泥土缓缓化开,很快,清水就浑浊了。
换过几次水后,棕色的皮毛便淡了些,直到清水不再浑浊,司徒役才抬起胳膊擦了擦汗,喊道:
“陆凌风,来帮忙。”
打磨木料的沙沙声停顿了一下,司徒役听到砂石放回地面的声音,下一瞬,盆里的狍子皮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提了起来。
陆凌风单手提起狍子皮,挂到了一旁的支架上,大片水珠从皮毛中滚落,尚未干透的泥土瞬间湿润,表层的软泥再次泛出水光。
“洗得挺干净。”他刚扒拉了几下皮子,就被司徒役拍开了手。
“手上都是木屑,别把我辛辛苦苦洗好的皮毛弄脏。”
“行,我不摸。”陆凌风摊开双手,见上面满是木屑灰尘,就走到水缸边净手。
刚洗净,就传来了木叔的喊声:“吃饭了!”
桌上摆满了饭菜,荤素搭配,还有一盆莹白的米饭,木叔端着脸大的海碗跨进门,碗里装着冒尖的狍子肉,晶莹的汤汁浇在上头,瞬间唤起了众人的食欲。
陆凌风赶忙调整桌上的碗盘位置,留出足够空档,没等木叔放稳手中海碗,他就两指一捏,迅速捏起一块狍子肉,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就得到了木叔的眼刀:
“这么急,多等一秒都不行吗?”
“刚吃的馒头呢?”
“你啊你!还不如司徒役乖!”
“这种时候,可以不用拿我作对比。”司徒役正在替他们盛米饭,突然被点名,扯着嘴角露一抹毫无笑意的笑容。
原本打算递给木叔的米饭,转了个弯,司徒役拿起筷子,夹起狍子肉,竟是率先大口吃了起来!
“因为我也不怎么乖呢!”嘴里塞满米饭,但字句依旧清晰。
——哈哈哈!
坚持不过一秒,司徒役和陆凌风双双大笑起来。
木叔愣了愣,随后笑着摇摇头,满脸无奈:“以为是个乖的,结果又是个臭小子!”
司徒役闹完,立刻给木叔盛了碗新的,再给陆凌风也盛上,三人就围着四方桌开始吃饭。
“木叔,最近木料够用吗?不够的话我去山上砍些。”刚进院子的时候,陆凌风就发现院里的楠木不多了。
“够用,前些天边桑刚砍了几棵百年楠木,正在他家院里晒着,过几天就能用上了,能用……半个月吧。”木叔算了算,说了个大致时间。
陆凌风听后,扒拉着米饭说:“半个月后,我来帮您找树,保证比边桑找得更好。”
“连砍树都要比呀?”木叔想起三人小时候天天打赌的场景,呵呵笑了,“小时候天天比,还没比够吗?听村长说,你们前两天还打赌谁先跑到山脚,最后是不是你赢了?”
“唔……不算赢吧。”
“小时候次次都是你赢,偶尔输一场,也是收获。”
司徒役默默往嘴里塞进一大口菜,木叔说的打赌,就是陆凌风拽着他狂奔那次吧……赢是赢了,但最后却要替他完成赌约……勉强算个不输不赢吧。
“也不是次次都赢,边桑赢得也不少。”陆凌风可不承认,十赌八赢这种概率,怎么能算作次次都是赢家。
“边桑赢了的话,东虞也一定赢了不少回吧?”木叔完全猜得到,东虞赢的那几次,至少有一半,是边桑故意输给他的。
说到边桑,木叔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里面有欣慰,有自豪,又夹杂着担忧,“都怪村长,教的什么书!看把人教成什么样了!哪有小孩子一步一规矩,从小识大体、懂礼貌、做事沉稳,还总替他人着想,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任性!”
咀嚼的动作一顿,司徒役默默咽下嘴里的食物,暗想:这是坏小孩的标准?
然后,他就听木叔指着陆凌风,继续说道:“小孩子就该像你这样,皮实点才好,总替别人着想,万一自己受伤了,该怎么办?”
闻言,司徒役就明白了,原来是村长的育儿观和木叔的育儿观不符。
村长的观念是把边桑塑造成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翩翩美君子,木叔则是坚定的快乐教育,只要品性良善,边桑的自我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都没有错。
但陆凌风却像找到知己,连饭菜都顾不上吃,拿着筷子忿忿不平:“说得太对了!”
“看看村长爷爷都教了些什么!之乎者也!繁文缛节!明明小时候还一起下溪捉鱼,长大了却连解个衣领都是破坏礼教……嗷!”
正抱怨的起劲,陆凌风忽然后脑勺一痛,却是木叔用筷子狠狠敲打了他一下。
“木叔,干嘛打我?”他眼泪汪汪地转过头。
“你解边桑领口干嘛?!是不是欺负他了?!”木叔瞪圆了眼,“放在村外,边桑就是妥妥的人中龙凤,有礼貌懂谦让,还有满腹学识,是标准的状元之姿,你要是敢欺负他,可别怪叔对你不客气!”
前一秒说小孩不能太稳重,转眼又夸上了。
“我哪敢欺负他!”陆凌风不满地嚷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
木叔倪了他一眼:“边桑不会水,你把人直接推进水潭,东虞不会爬树,你把人直接挂树上,从小到大,你挨的每一顿打,都不冤。”
司徒役简直要为陆凌风的过去鼓掌了,这位完全是人嫌狗憎的模范啊!
这么一想,边桑和东虞也太大度了,就陆凌风这么个德行,居然忍到了今天。
陆凌风却是放下碗筷,严肃地为自己辩解:
“我那是好心教边桑游泳,后来,东虞不就学会爬树了?”
“东虞确实学会爬树了,但你数过他摔了多少次吗?我记得,他摔断胳膊那次,还是你抱着他去找村长医治的。”木叔伸手揉了揉陆凌风的脑袋,“你觉得水底世界奇妙、高处风景更美,但别人不一定喜欢,他们可能害怕水流湍急,害怕从高处跌落,你得尊重他们的恐惧。”
“但我更希望他们能战胜恐惧。”陆凌风直勾勾地回视着他,“我是哥哥,我会保护好弟弟们,但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他们身边了,谁来保护他们呢?”
“他们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