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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睁眼,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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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闭眼。
娴熟的动作早已无需大脑主动参与,只要呼吸存在,眨眼这个动作,就会一直被身体无意识重复。
就像此刻四肢大张,平躺在草丛中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毫无生命力的机械,却无需任何程序操控,自动且一直重复着眨眼这个动作。
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
像陷入无尽回廊,无限循环。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等等,无尽回廊是什么?
嘶……头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等等,什么是痛?头又是什么?
刹那间,男子的世界忽然出现一滴水,猛地落入无声无息的空茫,然后荡漾出层层涟漪,涟漪中骤然浮现出大小不一的白金色星子群,在被看到的那刻,裂痕骤生,突然破碎,下一瞬,本就破碎的星子分裂得更加细碎,化作细微光点融进空茫中。
空洞,瞬间被填满,又瞬间褪去所有色彩。
麻木的眼神骤然出现神光,轻盈飘忽的灵魂被锁进□□,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沉重,然后,便知道了眼前的蓝色,是天空,白色是云朵,绿色是树木,还有指尖潮湿滑腻的触感,是某种叫不出名字的虫子。
白白的,软软的,有一对大大的懵懂的黑色眼睛,活蹦乱跳地在男子两指尖扭动着。
真是生命力旺盛的小动物啊……
只一秒,男子便坐起身,将手中的虫子往后用力一甩,手指不着痕迹地在衣服上捻了捻。
“你醒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男子顾不得观察四周,立刻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那里蹲着一个少年郎,身形有些瘦弱,长相却唇红齿白,抿起的唇角带着几分拘谨,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藏着腼腆的害羞,他穿着一袭陈旧的翠青色布衣,高高的马尾上扎着同色系布带,风一吹,慢慢扬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是个可爱又内向的少年呢。男子这般想着。
“这是蚕,还是只宝宝,等长大了,会吐丝,吐出来的丝能做成光滑的丝料。”被男子随手丢出去的不知名虫子,不知何时落到了少年手中,落到他手中后,虫子有了名字和作用。
蚕,一种会吐丝的白色虫子,吐出的丝能被人类加工织成丝料,丝料又可以被制做成衣服、手绢、装饰……兼具实用性和经济性,这是一种对人类很有用的虫子。
但男子只瞥了一眼,又立刻将视线聚焦在少年圆润如猫瞳的双眼上,听他继续说。
“边桑家养了很多蚕宝宝,这只可能是从他家不小心跑出来的。”说着,少年小心翼翼地倾斜掌心,将蚕宝宝拢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系紧的同时还不忘留出气孔,看样子,是要将它带回去给那位边桑了。
说完,少年再次抬起头,对上男子视线的那秒,自然而然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比刚才还腼腆的微笑:“我叫东虞,你叫什么?是谁带你进来的?”
少年的问题让男子升起疑惑:“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东虞闻言一怔,随即摇头否认:“我是来找小白的,看到你躺在这里睡觉,就来看看。”
男子这才发现东虞脚边趴着一只兔子。
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大兔子,约莫二十指长,四肢藏在身体下方,圆乎乎的身体像一朵蓬松的云朵,三瓣嘴一鼓一鼓的,显然在咀嚼着什么,仿若红宝石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男子。
男子不由愣住了。
兔子……会这么乖巧地待在人类身边吗?
“你叫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东虞又问了一遍。
这次轮到男子摇头了。
在开口回答之前,他想了很久,但记忆依旧空茫,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我想我可能是失忆了。”男子耸耸肩,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般人发现自己失忆,大概率会出现惊慌、害怕、不安……等负面情绪,但眼前这个男子却笑了,笑容里没有丝毫担心,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微笑,仿佛失忆对他来说,就和屁股下的野草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害怕吗?”东虞歪着脑袋,有些好奇。
他不由得代入自己,换作是他,不知过去没有未来,恐怕早就被这份茫然带来的恐惧侵袭了。
“反正已经失忆了,害怕也没用。”男子说得很实际,但下一瞬,勾起的嘴角就起了变化:“其实,我觉得我运气应该不错。”
他这话意思,就是指东虞了。
“如果运气不好,在遇到你之前,我早就遇到坏人或者野兽了,搞不好连醒都醒不过来。”
“那你运气确实挺好。”东虞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然后满脸赞同地点头,“我们村没有坏人,这附近也没有吃人的野兽,你很安全。”
“唔……”男子应了一声,双手撑着地面起身,一边拍拍屁股,一边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凹口洼地,边沿如碗口般平整,没有任何人工痕迹,是大自然选择将这里剜去了一块,要是遇到暴雨,这里肯定会变成蓄水的小湖泊。
男子抬起头,看了眼晴朗无边的天际,对自己的好运又增添了一分信心。
四周入目之处是各种各样的野草,高高低低,毫无规则,却有种错落齐整的美感,而不远处的大树是整个洼地唯一高过腰部的植物,也是男子躺着时看到的那抹绿色。
也就是说,整个洼地,除了野草,便只有那一棵大树了。
那是怎样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男子站在原地,高高扬起脖颈,试图寻找树顶的边界,然而下巴抬到不能再抬,也没能看到树顶的轮廓,倒是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间洒下,落入纯黑色的眼眸中,好似为黑色的瞳孔镀上一层亮金色的膜。
男子莫名觉得站在树下的自己过分渺小,他晃了晃发晕的眼睛,顺便把这个想法也晃出脑海。
“你刚说这是你们村,你们村叫什么?附近还有其他村子吗?”他开始打探信息。
“耕谷村,耕种谷物粮食的村子,那边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东虞指着一个方向,随后手臂平移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是我们的耕地,还有这里,”东虞指向脚下的土地,“这里是后山,是玩耍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人来打猎,不过这里没有大型野兽,只有些小动物。”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洼地边沿突然钻出一只色彩艳丽的野鸡,咕咕叫了几声,吸引两人注意后,又立刻钻进草丛,草尖悉悉索索晃了几晃,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从出生起,我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没有出过村子,也没有见过别的村子。”东虞收回视线,跟着站起身,男子却陷入了沉默。
听上去,耕谷村似乎是个遗世独立的安静小村庄。
但人类生存需要满足多种条件,再遗世独立村落,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分工,单独运转。
且刚才东虞透露村子里的边桑养蚕,这代表耕谷村有编织丝绸的技能,但东虞身上的衣物并不是丝绸品,只是普通粗布,说明产出的丝绸并不用于村民的日常使用,那么大概率就是用于交易。
至于交易什么,食盐、糖、作物种子、生活器具……一个小小的村子,是做不到完全意义上的自给自足的。
男子很肯定,这个村子,一定存在着对外交易的渠道,只不过东虞不清楚而已。
这大概是大人们的世界,小孩子不需要参与吧。
真是充满了浓郁的大家长制味道~
不过,大家长制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东虞见他半天不说话,一个劲儿盯着小白,眼神越来越奇怪,不由得弯下腰抱起小白,往后退开几步。
小白被他抱进怀里,仍旧淡定地嚼嚼嚼,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直直回看着男子,莫名有种跨物种的灵魂对视的即视感,但仔细看,小白的眼睛却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澜,只反射了男子的走神。
与其说是对视,不如说是呆滞。
“我好像想起了一个名字。”男子收回思绪,看向东虞。
“想起了什么?”东虞立刻追问。
“唔……‘司徒役’,一个名字……应该是名字吧。”男子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
“你的名字吗?”
男子却摇头:“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我的脑海还是一片空白。”
“我想,那应该是你的名字。我叔叔说,名字是刻在灵魂上的羁绊,不会轻易被遗忘。虽然你现在失忆了,但记得自己的名字,就不算完全忘记从前啦。”
“有道理,那就叫我司徒役吧。”男子发出笑声,混在风中,有种肆意洒脱的味道。
有些人依赖过去,一旦失去从前,就惶惶不安,总想要寻找从前种种。但司徒役却不,有过去,他可以遵循过去的经验生活,忘记了,他也不介意过新生活。
天空开始聚起厚重的云朵,层层叠叠,逐渐遮住天光,东虞抬头观察了片刻,将怀里的兔子放回地面。
小白的四肢接触到坚实的地面,也没有乱跑,四肢自然收拢,拢到圆润的肚皮底下,变成了司徒役一开始见到的窝趴姿势,然后东虞也跟着蹲下来,一下一下抚摸着它蓬松柔软的兔毛。
一个大团子,揉着一个小团子,大团子嘴里还喃喃叮嘱着,司徒役便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小白,天快黑了,你得回巢穴睡觉了。”
“我种的提摩西草成熟了,明天我会先去地里摘草,然后再过来找你。”
“村长说西边好像有野兽出没,不安全,这些天先别去那边玩,知道了吗?”
“也不知道小黄去哪里玩了,好几天没有见到它了,你见到它的话,记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小黄,还有你的好朋友们哦。”
每说一句,那双手便抚摸一次小白的脊背。
司徒役双手环胸,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副可以称之为“兔妈妈爱之叮嘱”的画面。
小白像是听懂了东虞的话一般,动了动鼻尖,等他说完后,往他身上蹭了蹭,然后蹦跶着跳走了。
等小白白白胖胖的身体隐入草丛,司徒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个疑问:洼地的坡度并不平缓,在他看来,也是需要花点力气才能翻出去,那只圆润的大白兔真能顺利蹦跶出去吗?
“我们得离开了,村长不允许我们在天黑后继续留在后山。”东虞站起身,三两步走到边缘处,招呼司徒役:“我先带你去找村长。”
“好啊。”司徒役应了一声,跟上前。
“司徒役,你名字的yi是哪个yi?”一边走,东虞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他。
飘逸的逸,容易的意,意气风发的意,还是……?
东虞内心漫无边际地猜测着对方的名字,没想到对方却说——
“奴役、衙役,役使的那个‘役’。”
东虞便想,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