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乙酒

7、外婆 “

　　摩的七歪八绕的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狭窄的巷子口。

　　“里面的路摩的都开不进去，小伙子你只能下车走进去。”司机停车说到，“你要是找人的话可以问问路边的乞丐，他们通常在这里待了很久，知道的比较多。”

　　“都是可怜人……”司机收了钱，摇头叹气。

　　纪川下车往里走，手里拎个简单的黑色包，里面是他这一路打零工给自己买的两身衣服和那份文件。

　　窄小的弄堂两边堆满了破烂杂物，往里走不到百米，他看到一个瞎眼的老妇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身后关不上的门里面是一目了然的垃圾，只有一张黑漆漆的满是破烂的床，门口一根破竹竿，凹陷的眼眶里面有新生的眼屎，老妇人皮肤皲裂，粗糙的手正用手指甲掐着一个烂了半截的胡瓜。

　　纪川往她的碗里放了几个可以听见声响的硬币。

　　“谢谢。”老夫人声音沙哑的感谢，抬头张望，想确定纪川的方位。

　　“你好，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薛家老太太沈薇是不是住在这附近？有人告诉我可以来这里找她。”纪川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顿停，布满皱纹的脸抬起看他，隔了一会才回：“都死了。你打听薛家干什么？”

　　明显的停顿，纪川当然也主意到了。这个老太太肯定是知道薛家的。

　　他干脆表明来意：“我叫纪川，我的母亲叫薛明珠，她是申城薛家的小女儿。”

　　“你说你叫纪川？你母亲叫薛明珠？”老太太手里的半截胡瓜掉落在地，伸手朝前面摸索，“你是纪川！”

　　“嗯，我是纪川。”纪川走近，蹲下身，让那双苍老的手抚摸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的描摹。

　　老太太凹陷的眼眶里流下了泪：“真的，是你。跟你母亲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的母亲？”纪川红着眼眶，哽咽。

　　老夫人抚触到他的眼，说：“我是你外婆，明珠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你要找的沈薇。”

　　纪川流着泪，愣了一会，哑着桑音：“外婆。”

　　“好，好孩子。”

　　老太太也顾不上地上的胡瓜和竹竿，扶着纪川的手站起来，拉着他往屋子里面走。

　　纪川就这样任她拉着自己进到屋内。

　　里面的一切更加直观地展露在自己面前。没有门锁的破旧木门堪堪只能虚掩一下，里面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三面堆满了垃圾的墙，床上放着一些看起来还能用的旧垃圾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物，床前面的泥地上用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上面一口缺了口的破锅，锅里放着几个黑漆漆的土豆，旁边摆着只变形的不锈钢碗。

　　这就是他外婆所有的家当。曾经金枝玉叶的沈家千金，薛家主母，如今就是这般地步。

　　老太太把纪川按坐在唯一能坐人的床沿上：“好孩子，你坐一下。奶奶给你拿东西，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说完弯腰熟练的到床底下摸索，这样的动作她一定做了很多遍才能这么熟悉位置。或许每个难挨的时刻她都靠着这点希冀让自己坚持。

　　她要等她的女儿或她的孙子，来找她。

　　破旧的糖果铁盒子递到纪川的手里，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老妇人拍拍他的手背：“里面是前些年你的母亲寄来的信和留给你的东西。我看不见，就一直收着，时不时拿出来摸一摸。”

　　“不知道明珠她为什么没来找我，应该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眼睛瞎了这么多年一直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也不敢拿出去让别人帮我看，正好你来了，帮外婆念念，我的乖囡跟我说了什么……”

　　“好。”

　　纪川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封信和一把钥匙。

　　装钥匙的袋子上面写着：津行3066。这是一个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钥匙。

　　纪川拿出三封信，按照顺序依次拆开。

　　纪川开口念第一封：“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花了很久的时间获得了那个男人的信任可以在房子里走动，托人帮我打听了家里的事情，对方只告诉我薛家早就没了，家里人不知道都去哪了。又花了很多的钱找到了您可能在的地方，就给你写了这封信，如果你可以看到，你来救救我，我就在……”

　　第二封：“妈妈，不要来救我了，你躲好不要被他发现。津城太危险了，我发现了那个男人的秘密，他已经把我锁起来了，这封信是送饭的女佣帮我送出来的，另外我的孩子不见了，那个男人把他带走了，他叫纪川，他是你的外孙，如果你能见到他，如果他来找你，帮我保护他。”随信还有一张他十三岁的照片。

　　“最后一封是三年前夏天寄出的。”纪川打开，看到了信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纪川，你一定要逃出去，去找你的外婆，她叫沈薇，是申城薛家的夫人。她可以保护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妈妈给你留了东西在银行保险柜，等你十八岁就可以去取了。里面的东西可以保你的命。一定要活下去，我的孩子。”

　　以上是薛明珠所有的信件，每一封的间隔时间都半年以上，这中间她应该是想了很多的办法托了很多的关系。纪川无法想象她在什么样的危险环境里才能如此艰难的往外传消息。

　　而且薛明珠并不知道他不是她亲生的孩子，那她的亲生孩子去哪里了呢？旧的谜题还没解开，新的谜题又增加了。

　　“外婆，信念完了。”

　　“是外婆没用，我没有能力保护你，薛家早就没了。只有我一个老太婆活了下来。”沈薇的眼眶又开始汹涌的流泪。

　　纪川生涩的伸手抚触她的脸颊，替她揩去泪痕：“外婆，以后我保护你，我十八了。”

　　“嗯，好，好啊……”沈薇满脸泪痕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老板，申城那边的人传来消息。他已经找到了薛家老太太，接下来怎么做？”

　　“总算找到人了，都抓回来，连那个老太婆一起。”电话里传来冰冷无情的男声。

　　“是。”

　　纪川帮忙打扫了屋里的垃圾，整理出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又出去买了一些老人可以下咽的食物，祖孙两人吃饱就歇下了。

　　纪川把只能虚掩的门按了一个简易的插锁，自己躺在铺着席子的床下。老太太侧身面朝他睡在床上，眼睛虽然看不见，她也要朝着自己的孙子。

　　“可以给我讲一下我母亲的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纪川睡不着，他重新拥有了亲人感觉有点不真实。

　　床上的老太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响她苍老的声音极轻的开口：“你的母亲薛明珠是我最小的女儿，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小时候聪明伶俐，也好学，家里人把她捧在手心当珍宝，取名叫明珠。十八岁的时候送她去国外读书，我们以为把她养的很好……”

　　“但就是因为养的太好了，她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回国后执意想自己去津城闯一下，家里放心不下两个哥哥经常去看她，大概是迟来的叛逆，离家的第二年她开始有意的不与家里联系，等到我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全家去京城找过她，人已经完全没有消息了。”

　　“我们找过她的同事和朋友打听。只是零碎的知道她跟一个男人谈恋爱了，两个人很神秘，大家没有人见过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只远远看过他的车，她们说看车牌是申城的，我们在京城和申城都登了寻人启事。一直在寻找，直到……”

　　“直到明珠失踪的第三年，薛家的企业开始出现问题，不是老客户突然停止合作就是银行的借款开始被卡，资金链出现问题，到最后税务问题被人实名举报，税务问题哪怕最后查下来没有问题公司也已经因为舆论被连累了股价，再后来明珠的两个哥哥一起出差的路上一场车祸两个人都没了。”

　　“你的祖父一夜之间就没了，整个家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候在娘家，等我赶回来的时候薛家已经没了，该查封的查封，所有一切都被人瓜分干净。我的这双眼睛就是在那一年里哭瞎的。房子被拍卖还债，我身无分文的被赶了出来。”

　　沈薇的声音很轻，她好似回忆了很久那个曾经的薛家，又做足了勇气才敢再提及那段过往。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沈薇语气淡淡的，看着纪川的身影，“幸好，外婆等到了你……”

　　话未落，纪川敏锐的听觉察觉到有人靠近，从地上敏捷的起身：“外婆，有人。”

　　两个人屏息在黑暗里。

　　一队杂乱的脚步声目的明确的朝着他们靠近。本就破旧的门被轻易的破开，纪川甚至还未作出反应，脖颈间一痛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川儿，你没事吧。”沈薇焦急的摸索着想要下床去寻找纪川。

　　“一起带走。”

　　申城凌晨的黑夜之中，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