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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不愿醒来的美梦 山洞内,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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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昏黄的灯笼光晕,在冰冷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洞口藤蔓晃动,一张被岁月刻下深深沟壑的脸探了进来,随后是微微跛着,却挺得笔直的身躯。
石仲。
薛玄度闻声手腕一翻,匕首自沈偕清颈侧移开半分,对准了洞口这突兀出现、让他觉得面熟的老卒。
石仲的目光在薛玄度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不是他熟悉的、带着懵懂依赖或纯粹欢快的“郎君”的眼神。
“石伯……”沈偕清张口欲言。
石仲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看向薛玄度,声音带着确认的意味:“沈郎君。”
薛玄度眉头紧锁,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匕首微微后撤,看向石仲,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困惑。
“石公?”薛玄度迟疑开口,显然认出了他。
石仲没有答,他转头看向沈偕清惨白的脸,似明白了什么。
沈偕清急速低语,声音紧绷:“石伯,兄长他……似是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家里……出了些岔子。”
她没有提“多重人格”,那太离奇,也非三言两语能说清。但“不记得了”四个字,已足够让石仲明白情况的严重性。
石仲脸色变了又变。当年薛府出事,他因陪薛玄度外出侥幸得脱。带着重伤的薛玄度投奔沈容,从此留在沈家,看着“沈昭质”再也无法“长大”。他曾以为这般安稳日子能过一世。前尘种种,早化云烟。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郎君”,又看看颈染血痕、强作镇定的沈偕清,心中那杆秤,在旧主恩情与沈家这些年付出的沉重代价间,剧烈摇摆。
“娘子,”他看向沈偕清,声音带着诀别的意味,“沈家对薛……对郎君……早已仁至义尽,甚至……已过了。这些年,主君和夫人,还有娘子您,过得是什么日子,小人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玄度冰冷戒备的脸。“如今郎君这般模样,前事尽忘,留在此处,对沈家是祸非福。他对你们而言,已是陌路,甚而是……危险。让小人带他走吧。小人虽残,这些年亦有积攒,能能寻个僻静处安置他,绝不让他再牵连沈家分毫。从此……沈家再无沈昭质,世上也再无薛玄度。如此,最好。”
沈偕清浑身冰凉。石仲要带走他?他说的条条在理,不正是她所期?
可她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却死死卡在喉咙里,伴着心脏一阵尖锐的抽疼。
便在这时,洞外远远传来嘈杂人声,混着熟悉的乡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夜的寂静。
“沈小郎——!沈家郎君——!你在里头不?”
“嘿,这黑灯瞎火的,跑这山坳里做啥咧!”
“肯定在里头!那痴儿就爱钻这老鼠洞!”
是夕阴乡的农人,李伯,王妪,还有几个常年在田里劳作、嗓门洪亮的乡邻。
他们显然不是沈家组织来找的,大约是白日里被沈家问过,收工后见人还没着落,便自发地举着火把,三三两两结伴上山来寻。
对他们而言,沈家那个“痴傻却和气”的小郎君走丢了,是乡里乡亲该操心的事。
火光和喧哗迅速逼近洞口。
薛玄度眼神一厉,瞬间判断出对方人数不少,且并非训练有素的士卒。他握刀的手更紧,身体微微侧向洞壁阴影,计算着突围的路径和时机。
石仲脸色一变,上前半步,似乎想挡住洞口。
但已经晚了。
藤蔓被猛地掀开,几支冒着黑烟的火把争先恐后地探进来,瞬间将山洞照得亮堂了不少。李伯顶着草帽的脸,王妪挽着袖子的粗壮胳膊,还有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写满淳朴关切的面孔,挤在洞口,好奇地朝里张望。
“哎哟!真在这儿呢!”李伯一眼看到站在光晕里的薛玄度,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到他旁边站着的沈偕清和石仲,愣了一下,“女公子也在?这……这是找着了?”
王妪眼尖,立刻看到沈偕清脖颈一侧那抹已经干涸、但在火光下依旧明显的暗红血痕,惊呼起来:“呀!女公子脖子这是咋了?划着了?这黑灯瞎火的,走路也不当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偕清的颈上,又看看手持匕首、神色冷峻、与平日“痴笑”模样截然不同的薛玄度,再看向面色沉凝的石仲和沈偕清。
山洞里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沉默。乡民们再迟钝,也觉出这气氛不太对。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无人说话,跟唱戏似的。
【弹幕:……这气氛,尬住了。】
【乡民: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空气只沉默了一瞬,乡民们便立刻打破了僵局,显然不打算深究这古怪的气氛。
“行了行了,人找着就行!”李伯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这尴尬,“天都黑透了,还在山上待着干啥?赶紧的,下山回家!沈公和夫人不定急成啥样呢!”
“就是!女公子这脖子得赶紧回去上点药草灰!”王妪掏出汗巾,不由分说就往沈偕清脖子上缠,动作粗率却带着善意。
沈偕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乡民们嘈杂的关心和不由分说的行动,冲散了她方才生死一线的紧张。
可刚一动,一天的惊恐、疲惫、失血,加上骤然松懈的精神,让她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哎哟!这可不中!”王妪赶紧扶住她,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喊,“柱子!你劲儿大,来,背女公子下山!”
那叫柱子的憨厚后生“哎”一声,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只指节纤长、却沉稳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隔开了柱子的手。
是薛玄度。
他不知道何时已收起了匕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却让他自己都觉陌生。
乡民们愣了一下,看向薛玄度,忽然反应过来男女大防,但让兄长背应当无妨。
薛玄度站立在原地,抿着唇,看着被众人围住、神色茫然的沈偕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在乡民们半是催促、半是理所当然的目光中,他沉默地转过身,微微蹲下了身子。
王妪将沈偕清扶到他背上。
薛玄度的背脊宽阔,却异常僵硬。沈偕清伏上去,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身体瞬间的停滞。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薛玄度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稳稳站起,将她背好。她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要轻,带着淡淡的、混了血腥与汗意的气息,萦绕鼻尖。
那股让他心烦意乱又莫名酸软的冲动再次袭来,他猛地绷紧全身肌肉,迈开步子,沉默地朝着洞外火光指引的下山之路走去。
石仲深吸一口气,提起灯笼,默默跟在最后。李伯王妪等人举着火把,吵吵嚷嚷地簇拥着“找到的”沈家兄妹,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走。火光在林木间摇曳,拉长又缩短着众人的影子。
趴在薛玄度背上,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微微起伏,沈偕清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颈侧的伤口隐隐作痛,身体冰冷而疲惫,但身下传来的体温是如此真实,步伐的节奏是那样令人安心。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背脊,曾在她年幼走不动时,这样背着她,走过田埂,走过溪边,走过洒满夕阳的归家路。
昏沉与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将她拖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际,几行闪烁着微光的弹幕,突兀地、不合时宜地飘过她的视野:
【弹幕:卧槽,姐妹们!快去看!青璃大大的作者号更新了!《倾世朱衣》第四部!】
【啥?真的假的?作者本人不正在这儿穿书吗?这怎么更?鬼更的?】
【真更新了!但……更新的什么鬼啊?!一篇……策论???】
【我人傻了……作者是穿书穿傻了吗?回来就发这个?】
【账号是不是被盗了?还是被绑架了?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楼上别瞎说,可能是作者从古代回来,精神受了刺激,开始搞学术了(狗头)】
【不管了,先收藏!万一后面有正常剧情呢!】
沈偕清眼皮沉重,已无力去思考这些荒诞的弹幕。她的账号?更新?策论?什么跟什么……
她的意识彻底沉沦,最后的感觉,是身下这具背着自己的、僵硬而温暖的躯体,一步步踏在山路上,沉稳,有力。
恍惚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城中村的泡面与键盘,没有太学的考卷与罚站,没有刀光剑影与生死胁迫。只有一片模糊而温暖的阳光,草地上有孩童的笑声,她好像被谁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有人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泥巴……
如果……时间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她在彻底的黑暗与幻觉般的温暖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