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21、爷爷 所有人翘首

　　“进来吧。”

　　老爷子写完最后一个字，拿起满意的端详，随口对着门边道。

　　季云龙穿着高定西装就这么推门而入，一抬头就跟季舟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虽说他人有点蠢，看不懂他目光里的不怀好意，但还是有股直觉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屋中三个人都穿着常服，如在自己家一般闲适自在，反观他，衣服妆容都格外精致，瞧着有些像哗众取宠的小丑。

　　下意识地，季云龙有些想躲，但季卿在这，他硬生生忍住了那股莫名的感觉。

　　他对着书桌前的老人，恭敬地喊道：“爷爷。”

　　老爷子没抬眼，只是“嗯”了一声，把那幅字放到一旁晾着，才慢悠悠转过身来，看到季云龙这幅装扮，眉目几不可见地一皱。

　　寿宴晚上才开始，现在就穿的这样隆重，也不知在心急什么。

　　他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子孙，只觉那个都不省心。

　　老爷子抬手对着何彪，随意往这边指了一下，何彪会意，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拿了两份文件，递给了季卿和季云龙。

　　“小姐，少爷，这是恒越最近的一项业务，要与云帆接洽，需要您们准备一份方案，一周后由董事会来做决定。”何彪温和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细细解释这份文件。

　　恒越，季家总部的公司。

　　这是又一份新考验了。

　　季卿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看到文件中泰全的名字时，眉梢微挑。

　　季云龙也拿过文件，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却在愤愤不平，季卿翻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这老头竟然还愿意给她机会，真是偏心。

　　季舟两手空空，本来乐得清闲自在，谁料何彪转身就抱了一砖头的资料文件出来，笑眯眯地说离少爷上任还有些时间，公司的事情不能只让老人忙活，身为年轻人还是应该为家里出一份力的，这些就交给少爷了。

　　他看着何彪，又看看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老头，也笑了，笑得咬牙切齿，他敢打赌，这老头就是看不得他清闲，故意的。

　　“好了，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有什么话晚宴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老爷子下了逐客令，三人只好恭恭敬敬的站起了身，目送着他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面前，季云龙一改刚才谦和礼貌的样子，整个人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

　　“季卿，我劝你，这份方案你就老老实实别做了，毕竟做了也是自取其辱，你赢不了我的。”他靠近季卿，眼里满是轻蔑，“毕竟这次你就输得很惨。”

　　说完，像个斗胜的花孔雀般扬长而去。

　　“不是，他赢哪了？”

　　季舟惊诧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脑子早上出门怕不是被门夹了。

　　“他升职了，我停职了，难道不算赢？”季卿把文件一合，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那是他还不了解你。”季舟也站起来，亦步亦趋跟着季卿。“就你这黑心眼的，这么容易被他停职，他也不想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大坑等着他跳。”

　　他摇头晃脑，语气感叹：“当初要不是见识到了你的手段，咱家这生意我也未必什么兴趣都没有。”

　　季舟选择从政的原因一是确实对生意没什么敏感性，二是见识过了季卿的手段，有些望而生畏。

　　果然，生意只有黑心肝的人才能做成。

　　想到刚才季云龙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心里不由嗤笑，这个蠢货。

　　怕是最后被怎么抽皮扒骨，怎么死的的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走？”

　　连廊上，东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经过一夜休整苏醒的鱼就这样在波光粼粼的水间嬉闹，十万，百万，千万纠缠在一块，看起来一派人间富贵。

　　季卿和季舟就站在这片池子边，喂着这些高价鱼，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半个月后，我的任命其实早就已经下来了，只不过我这刚受过伤，推迟上岗了。”季舟抬了抬手臂，露出其中的一道伤疤，瞧着并不严重，再过几日连伤疤都要没了。

　　“谁说不严重的。”季舟眨了眨眼，神色无辜“我手都痛得抬不起来了。”

　　“所以这些东西就劳烦姐姐帮我了。”他意有所指今天何彪给的那些资料。

　　“你既然半个月后就要上任了，这些资料估计也不会是什么难整的东西，估计就是用股东身份签个名字而已，而且老爷子最疼你了，你刚经历这样的事，无论到底有没有受到伤害，近来应该过得很好吧。”

　　这番话说得颇有深意，但无奈对方并不接腔。

　　季舟的笑容一如往常，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所以我才说，这些让姐姐你来做啊。”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现在就想一身轻松离开这个地方，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在别的地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被叫回来处理别的事情，当个无所事事，只管拿钱的股东不好吗？”

　　季卿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

　　“今天晚上，二叔应该也会回来。”

　　说起这个父亲，季舟对他只有厌烦，冷笑了一声：“自然，这样的场合，但凡他没死，都会出来露个面的。”

　　本来一个月前他就应该去沪上上任的，但他的这位好父亲醉酒后因为情人的一句话，就从自家停车场开出来，横冲直撞向他跑来，要不是他反应过来避开了，就不仅仅只是手臂蹭到这样简单的伤了。

　　车撞到了树上，他晕乎乎下了车，看着儿子阴沉的脸终于清醒了，然后也没说带他去医院，而是拉着情人来了个肇事逃逸。

　　这情人挑唆老子，老子撞儿子，儿子告老子的，就算放在这样混乱得一批的圈子里，也是难得一见的新闻。

　　要不是季家还要脸，他肯定是要报警，敲锣打鼓给他送进去的。

　　好在老爷子补偿给的多，惩罚也够狠，否则就算不能进局子，他也决计不会这般轻轻放下。

　　季舟叹了口气：“你说咱们家这都什么事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季卿不置可否：“可能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毕竟那位年轻时据说也是这个德行，不过是年纪大了，就算有心也无力了，才修身养性起来。

　　“嘘。”季舟一根手指抵到唇上，看了看周围：“那位可是三头五眼，到处都是眼线，你在这编排他，小心被人告状。”

　　“又没点名道姓，哪里就能对号入座，你把别人的脸皮想得太薄了。”季卿不以为意，手上的鱼粮喂完后，倚着栏杆的身体直了起来。

　　“行了，走吧，咱们先去雅苑，不然一会你就要在这看见你那好父亲了。”

　　“走吧。”

　　季舟跟在季卿的身后，手中的鱼食随便往后一撒，引得鱼群争相往那处涌，始作俑者却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日晷的晷影转过半圈后，湖水变得红艳，如同国王头顶那颗镶嵌的红宝石，宣示着这座宴会即将要进入高潮。

　　“你确定我们要参加的只是商业宴会？”平淡的一板一眼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裴商疑惑地看着康润。

　　雅苑外的豪车一辆接着一辆，都在昭示着今日这局并不普通，从穿上那件衣服起就无端泛起的不安此刻不断扩大，裴商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当然不只是商业宴会。”康润卖了个关子，没有明说：“今天还是某位大人物的寿宴呢，你今天也要小心点，不要惊扰了贵客，就跟在我身边就好。”

　　到了门口，康润对着门口的侍应生拿出了请柬。

　　侍应生核实过，确认无误，很快就放了行。

　　雅苑真不愧它的这个名字，推门进去，入目所见的景致都格外的具有中式风格。

　　这地方可真大，裴商跟在康润的身后，打量着这里。

　　人也很多，大多都是电视上曾出现的企业家之类的，好像还有几个明星。

　　等一下。

　　裴商的面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这样的宴会，季家也会来人的吧。

　　季家，季卿还有他们，不行，他不能在他们面前露面。

　　怀抱着最后的希望，他在手机上打完字后，朝着康润伸了过去。

　　“今天，季家也会来人吗？”

　　“季家？”康润仔细辨别了一下手机上的字，调侃裴商道：“想不到你也跟我一样关心这事，放心，今天这宴会就是季家办的，咱们是他们特邀的，一会咱就能见到季总了。”

　　康润只当裴商是在关心行业大头会不会来，有没有在他们面前刷脸的机会，跟他有如此一样上进的想法，不愧是他招进来的。

　　他在这边洋洋自得，全然看不到裴商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惨白的面容。

　　季家主办的，特邀，是谁会邀请他？

　　是事情败露了吗？

　　有人要用这件事害季卿，会是那位私生子吗？

　　还是，裴商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季卿的主意。

　　不，不会的，她没有理由这么做的。

　　他压下这个念头，告诉自己不可能。

　　但是直觉又告诉他，暗中操作的人就是季卿。

　　毕竟，那个疯子不是干不出来自掘坟墓的事情来。

　　高台上主持人的话筒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站了起来，身后紧闭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

　　所有人翘首以盼。

　　他已经没有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