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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 第二章 ...
第二章
转眼间十余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去,站在阳光下静如青瓷的少儿郎,面容褪去几分青涩,带着冷漠的疏离气息。
挺拔的山根遮住侧边初晨的微光,半张脸被暖光照耀,另外半张脸被鼻子的阴影遮住。
自十二岁入东宫,到如今已有三年时间,作为恪氏长嗣的恪初,每年中秋与春节才能回一次恪府。
父亲的教导总是那么几句,而母亲,却很少与他对话。
这些年在东宫的尔虞我诈恪初见多了,那些阳谋阴招也不少落在他身上,但母亲的教导他铭记于心,从未与其争斗,更别说留下把柄。
皇后称赞恪初,有文人骚客之气节,似夏季白莲,出淤泥而不染,实乃国之栋梁。
恪初只会恭敬行礼,听着耳边他人的艳羡与唏嘘声,恪初似乎读懂了,当年母亲说的:“长嗣不当喊疼”。
不仅仅是□□上的疼痛,连着精神上被摧残、被压迫引起的疼痛,也不能喊疼。
今日是太学入院典礼的重大日子,恪初年满十五,正是束发之年。
应皇帝要求,今日恪初不得不以东宫伴读身份前去,为太学新生做标杆。
“恪初!”
太子名唤允平,是先皇后在世时言:“既定,后平。大横,定平。”
皇帝爱护先皇后,所以在太子出生后,皇帝赐名允平,直定太子,再世权臣无一使其改令。
即使是现皇后母家势力作为胁迫,皇帝也不曾动过换太子的念头。
允平极喜恪初那副冷淡模样,与自己怀中的玉很像,但玉是暖的,他是冷的。
一个暖的贴身戴在身上,一个冷的随时带在身旁。
于允平而言,便是两块宝玉,无法舍弃其中一个。
“太子殿下,您是储君,不得贪玩,以免伤了身体。”恪初身形单薄,似一张白纸立于院中,恭敬地朝允平躬身作揖,“今日是太学入院典礼,我奉陛下之命,理应做好万全准备。”
“怕什么?这又不是你第一次主持太学入院典礼了。”允平性格热烈,见谁都不曾端着身为太子殿下的架子,倒像谁家热心善良的大姐姐,最是爱与孩子相伴。
允平搂着恪初的肩膀,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嘟着嘴巴,侧边玄色刘海如潮水般散落在恪初肩膀:“恪初,今日典礼结束,我们去逛庙会吧!”
“不可。”恪初脖颈一抬,被允平的发髻蹭得有些痒,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私自出宫,是——”
“嘘——别说那些不好听的。”允平伸出食指,抵在恪初微张的唇瓣上。
他侧边柔顺的发丝彻底杂乱,贴在脸颊上,趁着那张虚弱的脸有些惨白。
允平自出生以来便体弱多病,无论御膳房做多少美食,允平向来吃的很少,身轻如燕,皇帝看在眼里,心疼得紧。
唯有久安街道那串糖葫芦,才能让允平露出满意神色。
但御厨说那东西不健康,皇帝也道没营养,不足为太子吃食。
允平便悄悄拉着恪初说:“等我登基了,我就让全天下的厨子都做糖葫芦给我!御膳房将改名为糖葫芦殿!”
恪初虽知这是允平的玩笑之言,却仍会冷淡回应:“太子殿下,不可如此贪吃,您应为百姓着想。”
恪初是太子三个伴读中最无趣的一个,但偏偏帝后、允平,就喜欢恪初这份冷淡的模样,总爱叫他到身边服侍。
“太子殿下!”
身后传来侍从慌慌张张地呼喊声,恪初察觉到身上允平嘀咕的身体一僵,心中明了他定是又犯了什么错。
恪初单手扶着眉眼,将允平挡在身后,眉眼淡得如冰:“东宫不许喧嚣,若吵着太子安宁,该当何罪?!”
“恪长卿!”跟着恪初入东宫的姑娘从人群后方快步走出,俯首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惊慌失措地喊,“太子殿下私拿出宫令牌,圣上大怒,命仆告知恪长卿:‘见太子,不得包庇’。并命李总管赐予我们久安长街地图,以便寻找太子。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恪长卿明此事理。”
恪初眉头紧皱,侧眸看了一眼身后假惺惺捂胸口咳嗽装柔弱的允平,无奈替他收拾烂摊子:“是否为圣上亲谕?”
“……”那姑娘一愣,扶着地面的手轻微颤动,突然明白皇帝给自己那张久安街的地图的用意。
他微躬身,回道:“否。”
“太子殿下私拿出宫令牌,若无圣上许可,怎能接近半分?圣上此行,是许太子私心;命你等告知我,是为我等作为侍从,应紧伴太子左右,而不是拦他。”恪初声音掷地有声,他低头俯视面前齐跪一排的侍从,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嗯,对,母皇就是这个意思。”允平连忙点头,转过身,指尖拉着眼皮笑道,“既然真相已经浮出水面,那我就先离开了——”
恪初单手一抓,揪着允平的后衣领将其拉回,笑容温和,却令人见了身体发寒:“太子殿下,今日太学入院典礼,您理当与我们一同前去。”
“我是太子,太子应在文华殿,不应在太学府。”允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视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恪初的表情。
“太子应在东宫学习治国之道,不应在宫外享平民之乐。”恪初眼眸微眯,笑起来唇角弧度令人耐人寻味,“殿下,您去,还是不去呢?”
“就当是陪爱卿了!”允平一摆手,露出储君该有的霸气凌然,命众人退去,“孤去!”
“殿下还真是爱戴子民。”恪初松开手,笑意盈盈地抖了抖身上的官服,“臣之荣幸。”
见侍从一走,允平便重新露出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拉着恪初手臂道:“初~我就知道!母皇和父后喜欢你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这么能言善辩,以后我就封你做我的讲书先生如何?”
“殿下是真不懂圣上的意思,还是装不懂?”恪初平淡地将胳膊从允平手中抽离,食指弯起,在允平脑袋上敲了一下,“殿下,储君的位置,可有不少人惦记着。圣上在位一天,殿下的位置便稳一天,但倘若圣上离去,又或者是圣上放弃殿下了,殿下又该如何?”
“恪氏世世代代永追储君,难道孤不是储君,恪初便要占他人了吗?”允平笑颜微怔,悬在半空的双手颤动着收起,白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玄色双眸望向恪初时,透露出几分委屈,恪初看着,竟也忘了回复。
恪初几度想要张嘴回复,心中的安慰临到口腔,却又换了一副说辞:“殿下,当以国事为重,臣子,理应——”
“我是想要恪初以自己的名义告诉允平,恪初难道真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前途,所以才对太子这么好,而不是对允平一个人的吗?!”允平苍白的脸色显出一丝怒气的红,直冲到脖颈,气性上涌狂咳不止,“咳咳,咳咳咳!咳咳!”
“殿下!”恪初极速抬头,扶着允平的手站稳身形。
“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允平握拳捂着胸口,淡淡泪光在瞳孔中闪烁,倒映出恪初怔愣的神情。
他声音颤着,十五年来被当储君养出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恪初,孤命令你,告诉孤!不说便是抗旨不尊,孤要你恪氏全府给孤一个交代!”
“……”恪初牵着允平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双眼,望着允平那双通红的眼,几声极浅的呼吸后,他才有所反应。
恪初缓步远离允平身旁,驻足停在他的面前,露出一副臣子该有的模样,躬身道:“殿下是储君,今日是,此生就是。恪氏永不叛君,永远追随储君。”
“好。”允平的反应比恪初料想中的要平静许多,只不过恪初弓着身,看不见允平此刻阴沉的脸色。
“恪氏果真忠诚,该赏。”允平松开拳,站在恪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今年太学新学年入院典礼规模宏大,全豫都家世清白人家皆入太学,全太学学子列位,呈欢迎态度。
恪初此行为东宫伴读的身份,立于主位首侧,身后是恪家随侍与太学院优等生。
而三年前那名叫恒修的穷秀才,以寒门特招生身份入太傅院,列末席最后一排。
他体弱清瘦,深绿色衣袍裹在身上,上面还有些许补丁。
那双淡薄的下垂眉眼微微弯起,对谁都面带微笑,躬身行礼。
恪初身姿挺拔,面相如高台神明俯视苍生,扑面而来的便是他满腹经纶、恃才傲物的狂妄气息。
他粗略扫视一圈面前学子,中无太子,到有几个其他的皇子前来。
恒修位于人群后方,密密麻麻的脑袋挡着他的视线,看不清恪初此时的表情。
恪初脸上自然没有那些多余的表情,全程神情平静,洗耳倾听。
礼部官员宣读学规:第一条便是“主次有序,宗脉承继者居尊,辅佐者居次,各安其位”。
“……”恪初全程面无表情听完。
他每年都听这段,已经倒背如流。
恒修三年前入豫都,求学之路漫长曲折,今年听闻恪氏长嗣恪初年满十五,天资聪颖,主持过太学府入院典礼三次。
恒修应首领要求,借自己这些年在豫都攒下的寒门贵子德才兼备的名声,破格被太学府录用。
恪初右侧,是太傅次子,年仅十七,为太学最年轻考入的秀才,与恪氏是世交,但与恪初关系不远不近,只算得上是客气。
恪初左侧,是礼部尚书之侽,年满十六,是恪初入东宫后最大的竞争对手。
礼部尚书不占太子,只是先辈与恪氏有仇,这股恨流传至今,蔓延到子孙之间的斗争中。
恒修警惕地观察着所有人,无论是太学格局、防卫死角,还是东宫伴读的随行护卫数量、恪初站姿中透露的武学底子,都被恒修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在恪初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停留片刻,目光一凝:“此人文武兼修,不好对付。”
然后,恒修探究的目光落在恪初侧脸。
此时,日光从大殿东窗斜进来,照在恪初眉骨上。
恒修心里划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与三年前的感觉不同。
当初,恒修只当恪初是一个比同年龄段的毛头小子要安静一点的小孩子,如今,恒修在想,恪初面上有一股劲,一股不服输也不肯输的劲。
恒修心想:“这张脸,不该是活人的脸。像玉雕的。没有裂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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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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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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