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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嗣 第一章 ...
第一章
古中原地势平坦,利于农户耕种,为农家必争之地。
大横初代国君允朝先选其址,于豫都建国,今已有百年载。
恪氏为开国功臣,代代克己复礼,为君效力,且永追嫡嗣,不曾起过谋反之心。
恪氏长嗣为恪氏下代家主,身负恪氏前途光景,代代长嗣皆为太子伴读,从小陪伴左右,似亲似友,偏不似君臣。
今为大横四代国君允定在位期间第一年,今世太子允平现世,三月后,恪氏长子紧跟其后,人道是臣识君,君携臣降世,为大横后世前景广阔奉力之双子。
长嗣现世当日,天纵七彩,百鸟朝凤,原绵绵阴雨尽数退让,暮似初晨,光芒万丈。
皇帝允定携太子允平亲临恪府,见此子貌如冷玉,似太子怀中暖璋。
帝后大喜,赐名“恪初”,意为:“恪守初心”。
恪氏全府谢主隆恩,母亲判定恪初为恪氏希冀,怀“克己复礼之教”教育恪初,至恪初入东宫。
恪府于豫都东面,寅时三刻,微光浮沉,透过院中古槐枝叶照入寝室,落在那面如冠玉的翩翩君子如鸦羽般玄色的睫毛上。
浅绿色发丝散落在肩头,睡姿端庄平躺卧铺,呼吸起伏均匀流畅。
此为恪初,恪府长嗣,从小按家主规格培养的接班人。
屋内有三名仆从,一位立于玄关,一位在梳妆镜前,一位在床畔旁。
还未等仆从叫起,恪初微上挑的眼型似鹰般准时睁开,他那双极淡似白的黄色瞳孔盯着头顶的帐帘,脑袋放空片刻,便抬手扶着仆从起身。
“恪长卿,今日需进宫面圣。”仆从恭恭敬敬朝恪初俯首,声音冷淡如冰,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恪初平静应了一声,松开抓着仆从的手,站起身,由其他的仆从穿衣束发,全程未与任何一位交流。
原先,恪初院里有一位爱说话的仆从,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叫开心。
他性格活泼爱笑,总逗得恪初心情愉悦,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但偶然间,李嬷嬷教训开心时恪初出声拦了一下,当天开心便被调到其它府邸工作。
从此之后,恪初再也没见过能让自己笑的人。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父亲亲自挑选,个个寡言少语,连脸上表情都没太大波动。
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恪初活了十四年,今年,便是最后一年。
太子允平早闻恪家长子年幼聪慧,常与帝后谈论此事,时间定在今年。
恪初的名声名满天下,三岁开始读书,至今已有十一年。
十一年间,他的字最先出名,曾被皇帝夸赞字画端谨、笔力遒劲。
紧接着,是他傲骨铮铮的气质。
民皆称恪初为恪氏百年间最出色有风骨的长嗣,重任在肩,定能光宗耀祖,成为大横的优秀臣子,为君竭忠尽智。
恪初早已习惯了他人夸赞他的懂事听话,于是对任何非实际奖励的夸赞不再给于回应。
但他人却说:“这是恪长卿在约束自我呢,他是怕以后有软肋无法尽心尽力协助太子登基!”
无论他人怎么说,恪初永远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仿佛他们口中的恪长卿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侍从端水进来时,恪初已穿戴齐整。
他站在铜镜前,衣领压得一丝不乱,神情平淡无波,冷得像块无法接近的冰。
“恪长卿,请随我到正堂。”侍从神情恭敬,低垂着眉眼,始终未看恪初一眼。
恪初也没见过此人的脸,甚至连对方的名字也没听过。
即使他的身边围着那么多人,但他仍然觉得空旷,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是有生命的,其他的人,都是陪他演戏的木偶。
正堂高台上,母亲面色寡淡,望向恪初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
父亲怀中抱着家宠,细心呵护着,比对待恪初这个亲儿子还要亲。
恪初至正堂向母父请安,姿态端正,无多余言语:“母亲,父亲,儿请安。”
恪母颔首,目光灼灼地盯着恪初今日的形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太学策论,用心。”
恪父将家宠递到侍从手中,清洗了双手,看向恪初的眼睛里也满是骄傲:“长嗣应当端庄守礼,切勿失了分寸。”
三人全程无触碰、无温言、无寻常人家的晨起闲话。
恪初似习以为常,恭恭敬敬解释母亲在课业上的问话,偶尔听父亲教导:“太子自小帝后爱戴,才养得这么贪玩的性情,长卿切勿失了分寸。”
“父亲教导的是,儿受教了,定不负所望。”恪初微微躬身,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上淡漠的两人,便低下头,没了后文。
临走前,母亲命人将茶盏递到恪初手中:“长嗣饮了,便去吧。”
恪初盯着茶盏中飘荡的细小茶沫,站起身,朝母亲拱手道:“谢母亲。”
起身的瞬间,恪初冷淡的双眸中倒映出母亲的模样。
一段极小的事件穿插闪回,五岁那年,恪初从榻上摔下来,磕破了膝头,哭着跑去找母亲。
母亲长忙于政务,但终究是生自己的人,对自己总有感情,父亲对自己却总是虚情假意,恪初不喜欢父亲,也不喜欢他那副说辞,常常左耳朵进,左耳朵出,根本不过大脑。
母亲见恪初满脸泪痕的模样,眉头轻轻拧起,刚要问他哭什么,便见他膝头血淋淋的伤口。
恪府的木床坚硬,常常磕碰到恪初,但如今这么大伤口,却是第一次。
母亲的训斥堵在嘴边,蹲下查看伤口时,恪初哭唧唧地说“疼”。
母亲却本能地吐出一句没有感情的话:“长嗣不当喊疼。”
母亲虽严厉,但爱更多。
那是恪初记忆中唯一一次母亲抱他,亲自他上药。
母亲动作很轻,但脸上没有心疼的表情。
恪初不清楚母亲究竟爱不爱他,便总想问个究竟,总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去找母亲。
次数多了,母亲知道恪初是故意的,便用了家法,训斥恪初作为长嗣没有长嗣的模样,学平民百姓那副争宠模样令人恶心。
从那以后,恪初学会了不喊疼,也不会故意弄伤自己找母亲——即使他真的受伤了,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甚至不说一句疼。
他开始觉得“疼”是不该被说出来的事。
恪初的眼睛有些红,但理智还是压着他没让他露出一丝破绽。
后面,母亲又指出太子昨日纵马,差点撞到普通百姓,皇帝虽表面教育他,实际上却纵容他的做法。
父亲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先帝当年选太子,是从九龙夺嫡的纷争选出的当今皇帝。但偏偏允定有那么多男宠,那么多优秀的儿子,偏偏只选了先皇后之子允平。现在已知的人中,国商那边占三皇子,将军那边占五皇侽,唯有我们和太傅选的是太子。”
“儿定会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助太子登上帝位。”恪初的话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父亲仍然觉得头疼,“还请父亲放心,恪氏长嗣,永远占太子。”
“虽有意提醒皇帝,但身为臣子,手伸得太长,注定会被皇家忌惮是否有谋反之心。”父亲点头,摸着自己身上的料子,说道,“恪初,太子是不会换的,但恪氏位置可能被人代替。你是恪氏长嗣,是恪氏的未来,一定不能给自己留把柄。”
“太子伴读,是恪氏祖宗先开国皇帝请求的唯一特权,恪初,你要把握好这个机会。”母亲敲了敲茶桌,提醒恪初,“我们恪氏,本就应跟随君主,无论君主的是非对错,臣子的作用,便是替君主解决麻烦。”
“谢母亲提点。”恪初没再抬头,心中刚刚涌起的情绪再次归于平静。
“好了,你可以走了。”母亲疲惫地点点头,吩咐管事的送恪初。
“是。”恪初饮了茶,便走出正堂,心不在焉地想着,“今日太学策论,需稳居榜首。上次第二已是失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有“必须第一”的念头,只知道从小如此。
——恪家嫡长子,不可以不是第一。
出府门时天刚亮,府门前早已停着一辆通往宫门的马车。
恪氏准备的东西不算多,但绝对都是能用得上的。
棕马上坐着一位老师傅,听见恪初的声音后也没反应,倒是马车上的风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恪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人,活在世界上,真真正正的人。
他抬腿踏上门前马车,仆从替他掀开帘子,里面很朴素简洁,但胜在宽阔,恪初也不必拘谨地坐着。
仆从跟了一位,是恪初连脸都没见过的那位,是个比恪初大一点的女孩,听说是家里困难,出来分担压力的。
恪初一直对其他人家里的情况没有太多了解,毕竟他连自己家的事情都没法解决,自然也不会有闲心关注其他人。
帘子被慢慢放下,恪初的脸也彻底藏着帘子后面,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太子伴读有三个,太傅次子,礼部尚书之侽,以及恪氏长嗣,恪初。
恪初是这三个人中最晚进宫的,其他两位已经与太子搞好关系,而恪初这时加入,虽然太子仰慕他,但这种仰慕未必维持得久,恪初想要在东宫站稳脚跟,就必须做些什么。
而街对面巷口阴影里,一双眼睛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那是一双漂亮的如天蓝色般的瞳孔,眉眼弯成月牙状,在阴影中不算隐蔽,倒像是一双□□悠悠亮起。
粉色的发丝垂落肩头,男人用手指挑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盘了两圈,嘴里自顾自呢喃着:“东宫伴读……恪家嫡长子,恪初。”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盯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
“恒修!你跑哪里去了?”同样穿着打着补丁的书生火急火燎赶到恒修身旁,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气喘吁吁地说,“我们该走了!”
“嗯。”恒修转过头,朝书生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来。”
两人一起低头走进太学侧门,姿态谦卑。
但恒修微眯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太学的建筑,心里暗暗盘算着:“恪氏长嗣,太子伴读,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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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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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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