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祭坛 六吉抱紧了 ...
-
六吉抱紧了山海,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去几十步,回头一看,烛南已经被那些怪物团团围住了。那东西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前仆后继,像永远不会有尽头。
烛南站在中间,身形被层层叠叠的暗影裹着,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看到那些怪物扑上去,又散开,再扑上去,没完没了。
六吉停住了脚步。
他想折回去,烛南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声音穿透打斗的闷响追上来:"别回头!继续跑!看墙上的法阵——找一个和别处不一样的——"
后面的话被怪物的咆哮盖了过去,只听到几个零碎的字眼,断断续续的,随即彻底淹没在那片混乱的声响里。
六吉正要再听,几只漏网的怪物已经绕过烛南,朝他这边扑来。
烛南手起掌落,把那几只截在半路,干脆利落。
六吉咬了咬牙,抱着山海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他没再回头,可身后的声音始终追着他。
打斗声、怪物的嘶吼、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声,都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时远时近。
通道里的空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像是陈年的灰烬被翻搅起来,又混着铁锈的腥气,压在喉咙口,让人喘不匀。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拼命找烛南说的那个"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哪里不一样?
那些法阵一个接一个地在两侧墙壁上延伸出去,密密麻麻的,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支笔反反复复地描了千百遍,看久了眼前全是重影。
六吉一边跑一边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跑着跑着,他忽然察觉到什么。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前方漫过来,像水一样无声地淌过他,不浓烈,却极清晰。
他在那种感觉前面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块和周围别无二致的墙壁。
一样的符纹,一样的排列,看不出任何区别。
山海被晃得有些懵,迷迷糊糊地问:"先生,怎么停了?"
六吉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可他分明看到了一大片莲花池。莲花一朵接一朵地开着,白的粉的,层层叠叠地铺开去,风一吹,莲叶翻涌如浪。
池心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回过头看了看山海,山海仰着脸看着他,一脸茫然,显然什么也没看到。
"先生?"山海又问。
六吉转回头,看着那朵金莲。
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了那朵金莲。
那一瞬间,他和山海整个人被一股力量裹住了,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被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六吉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扔了下去,身体失重地往下坠,风声灌满耳朵。
他好像一直在下落。
下落的途中,大片大片的莲花从他身边掠过,连天接地的,像是落进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莲塘里。
风里带着莲叶的清苦香气,凉丝丝地拂过脸。
然后意识渐渐模糊了。
再睁开眼时,山海正跪在他身边,小脸凑得极近,声音又急又快:"先生!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掉下来就昏过去了,怎么叫你都不醒——"
山海说着扑上来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六吉拍了拍他的后背,坐起身来。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昏暗,看不清太远,但能感觉到空间比方才的通道开阔许多。
他问山海:"我昏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山海抹了把脸,"我本来一直怕这里也有刚才那些怪物,可是什么都没有。连气味都没有。"
六吉松了口气:"烛南呢?他可也到了这里?"
山海摇了摇头:"没有。上面的声音,到了这里也听不到了。"
六吉沉默了一瞬,然后像安慰自己一样说了一句:"也许他找了别的生门。"
说完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可是这地方实在太暗了,着实看不了多远。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周围没有危险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像是一片被遗忘了很久的空地。
他睁开眼,手指掐了个诀,往四周一扬。
几十盏灯凭空亮起来,散向四面八方,停在半空中,把这个空间照得透亮。
六吉和山海同时看清楚了——这里似乎……是一个祭坛。
地面是整块的黑石铺成,打磨得光滑如镜,年头太久,已经泛了一层哑光。
祭坛呈圆形,四周立着八根粗矮的石柱,柱身上的刻痕被风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些卷云和兽纹的轮廓。
祭坛中央是一汪水池,水面极静。
他们显然就是从这池子里落下来的,身上还滴着水,在地上洇开两摊湿痕。
祭坛的年代很久远了,久到大概过去的千万年里,可能都没有人再来过的感觉。
六吉的目光落在一侧的墙上。
那上面有一大幅壁画,画法古朴,线条粗犷,可那内容他太熟悉了——黑龙翻搅天地,神明凌空斩之,身死而魂分镇四方。
他正要移开目光,余光却扫到旁边还有一幅。
他走过去一看,这一次愣住了。
第二幅画是莲花池。
万白之中一株金莲,和他方才在通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两幅画,和他在东海龙王藏宝库里看到的那两幅,几乎是一样的。可仔细看便能发觉,这里的两幅更古拙,线条更粗放,颜色已经剥落了大半,有些地方只余一道浅浅的凹痕。
六吉站在两幅画之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两幅画恰好被放在了一起。
而是它们本来就是要放在一起看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祭坛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尊神像。
年深日久,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端坐的轮廓,衣纹流畅,两手结印放在膝上。
可六吉看到那尊神像的时候,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步子不自觉地放轻了,心里浮起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深处被轻轻地牵了一下。
他正要按着心下的指引行礼,山海在旁边喊了一声:"先生!"
六吉回过神来。
山海指着壁画道:"这两幅画,是什么意思啊?"
六吉又看了一眼那两幅画,摇了摇头:"具体的意思,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又看了看那尊神像,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还没散,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咱们还是先找出路吧。最好能和烛南汇合。"
两人在祭坛周围仔细找了一圈。
没有出口。
四面都是坚实的石壁,连道缝都没有。
山海忍不住嘟囔:"先生,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啊?谁建了这么一个出不来又进不去的地方,这不闲的吗?"
六吉笑了笑:"大约是某个很久以前为了什么仪式建的地方。出口肯定有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话音刚落,他忽然听到了什么。
极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很遥远的地方惨叫,隔着层层叠叠的水和土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山海也听见了。
他凑过来,小声问:"先生,这声音从哪儿来的?"
六吉侧耳听了一会儿,目光缓缓落在那池水面上。
水还是那么静,墨玉一样,可那声音确实像是从池底透过来的。
山海下意识地往六吉身后缩了缩:"先生,那池子不会是什么精怪吧?"
六吉又听了一阵:"不像。倒像是有什么声音顺着水传过来的。咱们潜下去看看吧。"
山海"啊"了一声,脸上浮起一层难色:"先生,我在东海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怕下水。我总觉得那一边有什么非常、非常可怕的东西——"
六吉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刚才还念叨着要进来加餐的呢。"
山海赶紧摇头,声音都急了些:"先生,你信我。这池子另一边的东西,邪性的很。别说能不能吃了,那些到底是什么都不好说。咱们要不还是在这里等烛南大人过来再说吧?"
六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着那片静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万一烛南就在那一边呢。总要先去救他的。"
山海愣了愣,指了指六吉,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分明是——就凭咱们俩?
六吉不是不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小家伙,声音不高不低:"我不能放他一个人不管。"
山海听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拉住了六吉的手。
六吉低头看他,发现这孩子眼睛亮亮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山海说:"先生,如果,要死一起死。那自然,怎么都要算我一个。"
六吉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人深吸一口气,一起潜入了池水当中。
水很凉,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六吉往下潜着,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片纯粹的、沉甸甸的黑。
他用灵气护住自己和山海,一路往下。
这一条水道比想象的漫长。
可再漫长也总有尽头。
当眼前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时,六吉心里先是一松,可紧接着,当他看清那光后面的景象,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他自认在人间游荡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幅场景,即使是刚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建设,亲眼看到的时候,也难免叫他头皮发麻、毛孔悚然。
山海在他身边猛地攥紧了他的手,那力道大得他骨节都发疼。
两人浮在水面上,谁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眼前那片空间。
安静了很久。
然后山海轻轻颤着声音问了一句:"先生,那是什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