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抱大腿 我想学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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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川瞪大了眼睛。
憔悴？什么意思？
可是旁人都没这么说呀，叔叔还说她自从当了正式工员，更神气了！
罢了，憔悴便憔悴吧，成日做事，起早贪黑，哪有不憔悴的！
周越川回道：“或许吧，军械司事情繁杂。”
薛主事见她一下变得沮丧，一下又平静下来，一张小脸情绪变化，十分有趣。
薛主事勾起唇角：“郑都尉给你派了很多活计，是不是？”
周越川低着头，踢了下路上的小石子儿，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确实比其他人多很多活计。”
她抬眼看了下薛主事，见他神色如常，方道：“大人，万万没想到，郑大人真的成了我的师父！唉，唉！这过了半年，我也……勉强受得住。”
半年前，薛主事就建议自己去拜到郑松泉门下学火器，把自己吓得够呛，谁知道一语成谶！
周越川忍不住抱怨：“我……半年了，火器还没有影儿呢……师父之前都是教我画图、算账、还有学骑射！这次能做小弩，还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呢……”
薛主事语气揶揄：“求？怎么求？”
“还能怎么求，便是……”周越川捏着衣角，有点窘迫，“就是天天缠着师父明示暗示，今天说弩机好，明天说莫峥，哦，莫峥是我的同期工员，已经做了新战车。他再不松口，许我做设计，我就要一哭二闹啦。”
薛主事忍俊不禁：“他要是不吃这套怎么办？”
周越川甚是认真：“那我只能去他值房门口上吊了。”
她道：“库房有一批旧绳子，被猫儿咬过，一拉就断，我就把绳子挂在梁上，等师父一来，我就踢凳子。”
薛主事提醒：“记得打一个活结，双重保险。”
周越川赞：“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忽然反应过来，两个人相互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促狭之意，不由笑了起来。
初冬的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到周越川的鞋上。她轻轻地将叶子踢走。
良久，薛主事负手而立，语气郑重：“你师父虽然严厉，但也是看重你，为你负责，他也大可以不教你、不用你，只让你每日做些杂活儿，俸禄也照发，十分清闲。可这又是你想要的么？”
周越川也曾经迷迷糊糊想过，却没想得透。她听薛主事这么说，忙道：“我想学东西，我想真正去设计、改进这些兵器，让它们在战场上有更大的优势，我宁可累着……我也不愿意每天庸庸碌碌地活着。可是，现在学的，太多，太琐碎了。”
薛主事颔首：“你可知道，一棵树种下去，想等它枝繁叶茂，许多等待多久？自然，你看你那些同僚，进展更快，你心里着急，是不是？我虽不知道郑松泉怎么想，但我揣摩，他是想把你培养出真正的、全面的军械司人才，并不是一个仅仅做设计的人才。”
“可是，”周越川声音流露出一丝犹豫，“我行吗？我以前的想法，就是进了军械司，专攻某一门兵器，比如弓，比如神击弩，或者，我最想研究的是火器……结果师父让我什么都学，连成本都要学会核算……”
“你学的东西，或许当下用不上，但总有一天，你会获得它的好处。比如说核算成本，等你四十岁了，当上了副掌事，想要做一批火铳，你要给圣上呈奏章，是不是得把成本算一遍？是不是得算得清楚明白？不然怎么给你批银子？当然，你可以让底下人帮你算，但你若不懂，他们都能糊弄你是不是？”
周越川噗哧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副掌事？还给皇上呈奏章？这……”
这是值得憧憬，却也不可思议。
“你现在还小，慢慢学，稳扎稳打，不着急，也别气馁，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大家叫你周都尉，周大人。”
她虽成了工员，但以后如何走，她也没有想清楚过。她同那和尚辩论，想要保境安民，但这个想法，是祖父告诉她的，是师父教过她的，军械司人人都会这么说，可是似乎过于远大。
小的想法，便是自食其力。
可这大与小之间呢？
做一个都尉，像杭大人一样？
可她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官。
但是薛大人说，也许她会走得很远，会有一天，当上都尉，甚至她想都不敢想的副掌事……
周越川忽然转过头：“可我不想当副掌事。”
薛主事一怔，眯起眼睛：“这是为何？”
“副掌事忙得像个陀螺，应酬各方，上下协调，今天在兵部，明天去面圣，后天又要出去办差，什么都要管，”周越川吐了吐舌头，“我还是想做我师父这样的，安安静静地研究火器、弓弩。”
副掌事的权柄比郑松泉大得多，可周越川却觉得很没意思。应酬那么多，哪里还有工夫研究火器呢？
薛主事不再说话，陪着她一同出了香云寺。
那矮胖男子在一辆马车前等候，见了周越川，态度与此前截然不同，满脸堆笑：“周姑娘好。”
周越川甚是惊奇，行礼道：“大人好。”
矮胖男子道：“小人名叫刘冲，姑娘叫小人刘冲便是，哪里当的姑娘这一声‘大人’？”
薛主事解释：“他是我的随从，上次未像向你说清楚，是我的过失。”
周越川转向刘冲，认真道：“可是您年纪比我大，我怎能直呼您的名字？叫您刘大叔可好？”
刘冲一愣，抬眼看向主子，会意：“姑娘实在太客气了。”
周越川不意在香云寺见到薛主事，又蹭了他的马车回程，觉得运气不错。她本想多说些话同薛主事套近乎，却见他闭目养神，似有倦色。
她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想起他说自己憔悴，周越川有些不服气。憔悴么？憔悴的人没力气，觉得疲乏，她可不觉得自己累了，甚至觉得自己走回程也使得。
倒是薛主事一个大男人，坐着马车来回，有这么累么！
不过他长得真好，容色清俊，比那和尚漂亮多了，一点儿不憔悴。
哦，原来这个憔悴，不是指累，他是说她变丑啦！
周越川才恍然大悟。
正寻思间，马车却停了下来。周越川揭开帘子，十分疑惑。
薛主事也睁开眼睛，缓缓道：“这里是竹里巷，你若有事，可来此处找我。若司里忙碌，递信也可以。”
周越川大喜，难道这就是郭可仁所说，她抱上大腿了？
眼前这个六品主事、进士出身的薛大人，要提携自己了！
周越川强忍激动，忙道：“多谢大人……不过，我一定不给大人丢脸。”
她抠着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却见薛大人盯着自己。她生怕言多有失，便要跳下马车，与薛大人告别。
薛主事却拦住了她：“急什么，先送你回家便是。”
周越川紧紧咬着嘴唇，不敢笑。
薛主事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哂笑：“我怎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自己回去？以后出城，也得注意安全，找些熟人陪着你，没听过‘一人不入庙’么？香云寺虽是大寺，但也未必没有不轨之徒。”
周越川哦了一声。
其实她没听过。
不轨之人，也没什么好怕么，自己一穷二白，打劫也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但毕竟薛主事是“大腿”，她不可反驳。
马车终于在槐花巷停下。
周越川心情大好，连看周宏盛都顺眼许多：“喏。”
“这是什么？”
“香云寺有卖香包的，上面绣了‘金榜题名’四个字，你和宏博一人一个。”
周宏盛收起香包便走人，又忽然跑回来：“谢谢姐。”
周越川一口茶含在嘴里，点了点头。
周宏盛拿着香包翻来覆去看，指着针脚：“姐，人家外头卖的，没你做的好。你看，这个比你去年给我那个粗糙。”
气得周越川想踢他：“爱要不要，拿回来还我！”
“那可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
快到年下，军械司也不再忙碌，众人都盼着过年，好好松快一番。
周越川这个年格外忙碌。
以往，她去一下崔家，拜会崔璨的母亲、舅舅也就是了。如今她成了正式的工员，需要走动的人更多，郑松泉、杭念真、还有薛大人。
郑松泉早年丧妻，便不再娶。颜色娇艳、花样繁复的江南好缎子自然排不上用场，周越川便把它送给了杭念真做年礼。郑松泉不喜外物，周越川在公事之余，把书库里已经翻得有破损的火铳零件图册重新绘制了几张，恭恭敬敬地呈给师父。
郑松泉虽说了她几句：“有工夫画这些，看来平时还是不够忙。”却也收了下来。
至于薛大人，他是进士，周越川早就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抱大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