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了的鬼》晰嘻

2、倒霉鬼 命运是个怪

　　阴森森活人见了胆寒的鬼域。

　　黑色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月有余，水雾扩散整个鬼域迟迟不肯散去。

　　鬼魂们倒是喜闻乐见没有半只鬼抱怨。

　　无他，鬼魂因执念存在，但不是说执念未了鬼魂就一直存在。

　　世间一切存在皆遵循能量交换规律，从选择成为鬼的那刻起，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某些特殊鬼除外。

　　一是想尽办法维持执念能量好好存在。

　　二是完成执念或者等执念能量耗尽彻底消失。

　　鬼是不入轮回的，消失等于魂飞魄散。

　　可以加强执念能量的黑雾茶生长需要这黑雨滋养，等待雨雾慢慢散去茶算是长成。

　　黑雾茶虽然带了个黑字，但茶叶却是如月光般皎洁无暇，叶身散发着让鬼魂无法抵抗的淡淡香气。

　　味道不难喝，也谈不上多好喝，没有茶味比普通山泉水甜些。

　　黑雾茶的采摘全凭个鬼手速，手慢无。

　　祁炎不需要黑雾茶增加执念能量，自然不会同需要它的鬼魂们抢。

　　祁炎家位于鬼域的最高处，坐在屋内便可以俯瞰整个鬼域。

　　一栋用千年鬼竹建造的双层竹屋，周身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翠意。

　　在一片黑蒙蒙的水雾中绿得突兀。

　　鬼竹。

　　外形像人间的竹子，算是鬼魂的变异种，没有意识靠吸取天地阴气为生，蕴含巨大能量。

　　采摘季来临时，祁炎通常会应景的泡上一杯茶，他喜欢喝人类喝的各种自带淡淡花香的花茶，尤其是带茉莉花的。

　　悠哉悠哉坐在用藤蔓编织的秋千上，静静看一年一度的采茶比赛。

　　鬼域太无聊了，这是为数不多有意思的事。

　　祁炎抿了一口，觉着不够甜，起身加了好几勺蜂蜜，轻轻搅开尝了小口。

　　蜂蜜的清甜混着茉莉花独有的淡香，渐渐充满整个口腔，祁炎捧着茶杯，露出个满意享受的笑。

　　采茶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笑料不断叠加。

　　有只鬼不讲武德，提前几天进山守在未长成的黑雾茶旁，悄悄搭帐篷遮盖住茶，与茶共睡一屋。

　　有鬼掀开帐篷，他会不要脸地嚎嚎大声哭：“呜呜呜，老婆你终于舍得出来找我了，是不是弟弟伺候不好你，才想起来我……”

　　这话一出，大多掀开帐篷的鬼只好讪讪离开，少数几只有人情味的鬼会安慰他几句再离开。

　　于是，他丢掉了没用的鬼脸，得到了顶顶有用的续命黑雾茶。

　　还有什么鬼魂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狸猫换太子之真假黑雾茶。

　　霸总版：女鬼，黑雾茶给你，我也给你，不能拒绝哦！

　　捡漏社恐版：你们慢慢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株没鬼要我的，那株没鬼要还是我的。

　　实力超强笑纳版：这株好看的我笑纳了，那株丑的我也笑纳了……通通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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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炎笑得开怀，随着采茶比赛落幕，茶杯也见底了。

　　忽然一股异样感觉偷偷摸摸爬上祁炎心头，刺挠刺挠的。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空茶杯，低喃：“这茶怕不是过期了？”

　　刺挠没维持多久就转变成绵密的疼，祁炎察觉到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没听说鬼喝了过期茶会被疼死。

　　就在这时，几只不请自来的男鬼闯进祁炎家。

　　“许哥行啊，真把噬魂混进姓祁的平时喝的花茶里，还让他泡喝了。”

　　“明明是只鬼偏偏非要学人喝什么花茶，这不报应就来了！”

　　那鬼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鬼眼流露出的羡慕背叛了他。

　　同样是鬼，凭什么姓祁的不用增强执念能量就能随便触碰甚至吃人间的东西。

　　他辛辛苦苦攒的能量只够勉强维持存在，别说与人能量同频触碰实体。

　　祁炎忍着魂体被无数只蚂蚁啃咬的痛，费力看向声源处。

　　第一眼看见他唯一的朋友许天洋也在其中。

　　失望，难过，不解等情绪如狂风天的海浪，一下接着一下朝他汹涌而来，生生把他拍死岸边。

　　噬魂，三百年前驭鬼安家用来折磨不听话鬼魂的恶毒产物。

　　中此鬼者，会日夜遭受啃咬魂体之痛，直到执念能量耗尽，魂飞魄散方可解脱。

　　当年安家双胞胎姐妹囚禁他时，就用噬魂威胁过他。

　　谁曾想三百年前安家没给他用的噬魂，三百年后唯一的朋友对他用了。

　　比啃食魂体的疼痛先到来的是深切炽烈的背叛，祁炎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厉声质问好友。

　　“许天洋！我祁炎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噬魂啊，那可是噬魂！同为从驭鬼安家逃出来的，我不信你不知道噬魂对鬼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你非要我死！”

　　最后一句话，祁炎几乎是用吼的，整个竹屋因此震了震。

　　祁炎想不通昔日好友怎就变成如今陌生模样，明明当年他们一起逃离安家折磨鬼的炼狱，一起建立和平鬼域。

　　当初许天洋执念能量耗尽，即将魂飞魄散，是他生割魂体给他充能。

　　祁炎眼眸流淌着浓浓的落寞。

　　时过境迁，物是鬼非吗？

　　许天洋没正面回答祁炎如此犀利的问题，他望向祁炎的目光里隐隐有几分愤怒。

　　“祁炎，你还记得前几天向你表白的女鬼馨月吗？那么好的馨月你竟然拒绝她，害她哭了一整夜，你难道不该死吗？”

　　许天洋越说越气，要是馨月喜欢的鬼是他就好了，他才不会让馨月掉一滴眼泪。

　　为什么馨月喜欢的是祁炎那个怪物？

　　难道是因为女鬼都喜欢像书生那样软趴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小白脸吗？

　　想到这许天洋摇摇头，他家馨月才不是只看皮囊的肤浅女鬼。

　　祁炎听完如遭雷劈，好友要他死的理由这么草率，这么离谱……这么让鬼无言以对。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露出个“算了”的笑容，“你早说你喜欢那个女鬼，我可以教你追她啊，何必殃及无辜。”

　　“不用那么麻烦，你死了馨月就没有喜欢的鬼了，她就可以回头看看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我了。”

　　好友油盐不进好懒不分，祁炎深感心累。

　　命运是个怪圈。

　　三百年前祁炎一家因搅进别人的情爱，导致家破人亡，年仅十岁的小祁炎被活生生囚禁折磨六年。

　　三百年后祁炎因拒绝好友喜欢的女鬼表白，搭上鬼命，中噬魂受啃咬魂体之痛。

　　“许哥。”

　　许天洋身旁的男鬼搓搓手，贪婪地看着祁炎，“不用和他废话，姓祁的现在中了噬魂可不能对我们使用鬼压，让兄弟们吃了他增强能量……”

　　鬼吃鬼如大鱼吃小鱼，一种寻常不过获取能量的方法。

　　许天洋打断男鬼，淡淡地看着祁炎说：“你走吧，离开鬼域再也不要回来。”

　　“许哥……”

　　男鬼还想说点什么，许天洋一个眼神扫过去，男鬼委屈低头不敢有半分怨言。

　　祁炎嗤笑：“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喽许天洋，谢谢你让我生不如死？！”

　　“祁炎，朋友一场，我没让你葬身鬼口成为养料，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不要得寸进尺。”

　　尾调向上扬带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许天洋递给祁炎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离开鬼域慢慢等死不比当场死要好。

　　三百年朝夕相处，知己情谊。

　　祁炎知道许天洋是动真格了，他若尽说些许天洋接受不了的大实话，保不准真会被鬼吃掉。

　　“嘶——”

　　浓烈情绪退去，噬魂的痛反扑，祁炎忍不住轻嘶缓解疼痛。

　　不愧是虐鬼取乐的驭鬼世家搞出的恶毒玩意……太特么疼了。

　　留下先不说能不能走出竹屋还是个问题，就算侥幸出去，许天洋敢明目张胆害他，万一鬼域里有其他埋伏呢？

　　噬魂既然是安家搞出的，那安家也许有解除噬魂的解药。

　　趁许天洋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跑为上计。

　　思虑再三，祁炎最终还是选择离开鬼域。

　　他最后意味不详地望了一眼许天洋，扔下句话毅然离去，“希望那女鬼早日看到你，祝你得尝所愿。”

　　这时阴风悄悄过去，空无一鬼的秋千悠悠晃荡，许天洋看着秋千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哥，鬼都飘远了快别愣神了，”男鬼嘟喃，“祁炎那么大个能量团说放跑就放跑……”

　　许天洋回神：“千年鬼竹蕴含的能量不比祁炎差，我不会与你们抢，整栋竹屋的能量够你们几个分了。”

　　小弟们听大哥不同他们抢能量，放走祁炎那点不满随之消失，几鬼三言两语确定好如何分。

　　以免拖久了发生变故，几鬼各自飘到划好的地盘吸收能量。

　　不消片刻，生机勃勃的翠意化为深灰色融入阴森黑暗的鬼域。

　　至此鬼域里那抹特别随它主人而去。

　　尘世三百年变化何其多，祁炎熟悉的青砖石瓦、泥泞土路，已经被高楼大厦、柏油马路替代。

　　他撑着半死不活的魂体，鬼脸茫然，“区区三百年，人间变化好大。”

　　“早知道会有今天倒霉遭遇，当年不管如何害怕都不会把鬼域建在偏僻角落。”

　　“祁炎啊祁炎，三百年也不出来人间走动走动，都不知道恶贯满盈的安家还有没有后人存在。”

　　祁炎绝望。

　　他是非死不可吗？

　　或许死了也好。

　　母亲魂飞魄散时说要他好好活着，舅舅为救他葬身鬼口时也说了同母亲一样的话。

　　他按照他们的叮嘱在鬼域熬了三百年，浑浑噩噩，是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活的灰暗，无趣，僵硬，曾一度向往彻底死亡，但又因家人临终前地叮嘱，不敢死也不能死。

　　或许他不是向往死亡，只是想结束因倒霉粘染，无处倾诉的痛苦。

　　祁炎飘啊飘，不知道飘了有多久，一股特殊香气钻进鼻间，魂体的疼痛减少几分。

　　他瞬间精神了，不纠结死不死的问题。

　　安家后人，能解噬魂的药，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