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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借你吉言 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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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
“同桌啊一一”谢昭把尾音拉的稍长,笑意渐浓。
季辞:“…………”
谁要和你坐同桌了。
自初中以来,他一个人呆习惯了,向来都是单人单坐。
这不仅介于江璃的情况,还有个人原因,他不喜欢被人打扰。
他的生活已经够乱了。
况且在初中没什么正常人的情况下,他只想远离别人。
不想社交,也不参加任何形式的活动,所以同桌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
他没有同桌。
他怕别人的有意靠近,更怕自己的状态迫害别人。
“不可以吗?”谢昭靠近了问。
不……可以吗?
季辞又卡壳了。
此时他身体里像爬进一群小人,走了几圈又认真地注视起他心里筑好的墙。
他们嘀嘀咕咕的说要开工。
于是砸小块,敲边角,一边“哐哐哐”的凿,一边“呼呼呼”的搬,几个小人跑来跑去,忙碌不已。
季辞感觉城墙越来越低,手指尖的本子都快要抓不住了。
慌乱间,一个拿着铁锤的小人翻上肩头,突然趴在他耳边说。
“这堵墙没用,给你拆了!”
拆了?!
季辞听到猛地抬头,不死心的问:“老师安排的?”
“嗯。”谢昭手掌心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季辞的反应。
“我可以一直更新笔记本里的内容。”
季辞眼睛瞬间一亮:“可以。”
拆一点可以。
谢昭一勾唇,反问:“不搬也可以?”
“…………”季辞微顿,虽然他还是想让人搬,但毕竟之前在医院已经应下,现在对方也确实达到了他的要求。
这些笔记对他来说无疑是很有用的,季辞不可否认。
对方凭自己的方式和他谈判,那他现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说:“嗯。”
搬家这事终于在两人间翻篇,季辞又翻起了笔记,直到看完,他忍住了想动笔的冲动,试着与对方正常沟通,
“听说这次北衡的中考很难。”
“嗯。”
“那你呢?”季辞合上笔记本,忍不住问:“那种程度对你来说,难吗?”
他有点好奇谢昭的真实水平了。
“还行。”
“但我的答案通常没有参考性。”谢昭坐在椅子上,就这样面对面的聊着。
“?”季辞听人这么说,略微皱了皱眉,问:“为什么?”
“因为……”谢昭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冠予的头衔,只是说:“这些卷子对我来说都一样。”
“…………”行吧,对方应该是个人物,只是不想说,那季辞也并不想追问。
想着便换了个话题问。
“那你为什么要来镇江?”
谢昭听着这话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又从书包里拿了只笔,摊在手心,递到季辞面前。
“?”季辞犹豫着接过蓝笔,还以为谢昭想跳过这个话题。
因为他自己就习惯这样。
难以回答的,不想说的,统一跳过。
谢昭见他接过笔,笑了一下,说:“本子忘记写名字了,你帮我写个名吧。”
季辞:“???”本子翻到最前面,确实是一片空白。
他居然没写名字,丢了怎么办?
“……”但笔已经在自己手上,季辞被迫回忆了一遍他的名字,问:“……你是哪个‘昭’?”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的昭,母亲取的。”谢昭说完觉得可能不太好懂,又补充了一句。
“君子以自昭明德。我外公的说法,你应该听过这个。”
“嗯。”季辞其实也知道第一句。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喻指的是格局开阔,才华昭著,如星辰般耀眼。
而后一句则是,品性端正,低调,不张扬,但却又稳定,明亮,不可忽视。
“很会取。”季辞握笔认真写下他的名字。
谢昭。
昭者,明也。
确实如此。
想到这里,谢昭突然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曾经有位叔叔也这么说,昭字于天,重在其德。”
“他是我父母的挚友,也是引路人,不过几年前他出事了,家里没剩什么人。”
挚友吗?那这么多年过去了,回来还值得吗。
“我们回来找人,然后……”
然后?找到又有什么用呢?或许他们早就不需要帮助了。
思绪渐渐飘忽起来,随着夜风散落窗外,又渐渐悠远,模模糊糊中,季辞好像又听见了那哭声……
他当时还小,只有十岁。很多事情他不明白,就像当年他不知道江璃的病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依稀记得,江璃那天很开心,她穿着雪白的长裙,牵着他细嫩的小手走在江边散步,多余还捧着一整束粉黛,那是父亲回来前专门定的。
那时的江璃笑得明媚,半弯着身子对他说:“爸爸今天回来陪我们,我们再一起去找爷爷奶奶,好不好呀?”
“好!我最喜欢爷爷奶奶了!”小季辞甜甜的跟着笑,笑了一会又补充说:“我也很喜欢爸爸。”
可肖想的大团圆好像只有那一刻是幸福的。
天色渐暗,江边的风越吹越大,大到手上的花也被摧残,见花瓣落在地上,好像轻薄又沉重。
江边晚风不止,吹着吹着,就这样吹来父亲离世的消息。季辞抬头,他看见江璃拿着手机的指节都在发抖。
一整束粉黛骤然坠地,砸在了路边冷硬的石头上,一片稀碎。
江璃带着季辞边跑边哭,她的泪水不停划过脸颊,像那江水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浇灌,汹涌难抑。
他听见江璃哽咽着声,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一定是骗我的……”
因为那天是江璃的生日。
季辞第一次看到了母亲绝望的样子。
天边残阳映得如血色般艳红,江边两道身影痛得如坠冰窖,直到江璃跑到脱力,直直跪在地上,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瞬间,季辞感觉她滴落的泪也能把雪白的衣裙染得鲜红。
江边的风残忍得比刀片还利,可却迟迟没有停下的征兆,像是这样的悲剧还不够悲剧。
要等到那天夜里,季父季母得知同样的消息,崩溃恸哭,慌忙赶来的路上,却因车祸……
双双离世。
命运好像在告诉他们,拥有的太多,也是一种罪名。
所以只肯留下没有温度的金钱。
让生日从此变成了爱人的忌日。
爱她的所有人。
那段时间,江璃一病不起,季辞整天整夜的守着,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常常趴在病床边,接受所有人欲言又止,又充满悲悯的目光,然后看着江璃哭,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他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只当倦意稍浓时,变成了见面的另一种方式。
小季辞无数次看着满地鲜红不知所措,那时的他只能疯狂摇铃,喊人,夜以继日的守着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种一瞬间的成长方式最为刻骨,也最为荒谬。
后来,他几乎平静到可怕的接受了所有。
拥有一个自毁倾向的母亲,最可怕的是明知她还爱你。
江璃自以为痛失所爱,可她却从未想过,自己也是季辞唯一的绳索。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江璃,也试图唤醒她麻木的神经,治好她所有难捱的病症。
可现实常常与记忆重叠,视线里的灯火忽明忽灭,季辞从酸涩中回神,静静听谢昭说:“然后,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我不了解,也无权插手。”
“但我确实是因为这个转学的,无论怎样,总想见上一面。”
记忆中模糊的脸,还有那位叔叔常说,“怀昭赴远,万辞难阻。我想带你见个人,你愿不愿意和我回趟镇江?”
那时的答案总是否定,谢昭没有自己决定的权力,日常程序化的安排,根本就脱不开身。
但现在他可以,也愿意跟人走一趟,可那人却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季辞有些不理解,这一面值得转学吗?
“那为什么不……”想见就回来一趟。
“因为我们连他的墓碑都没找到。他的家庭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我们担心最坏的消息,找了五年,现在还是杳无音讯。”
谢昭知道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只是有人故意锁了消息。
这才不得不迫使他们回到镇江。
季辞听后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半晌,只能干巴巴的说:“总会找到的。”
“嗯。”谢昭闻言眼里泛起细小的涟漪。那笑意很浅,却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借你吉言。”
“不过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嗯……再见。”
“再见。”
*
初升的太阳渲染着整座城市,学校恢复了原有的安排,取消上课,正式举行军训动员大会。
谢昭刚从办公室出来,手上拿着学校准备好的演讲稿,折了折,揣进兜里正准备回班,抬脚间一个身影从楼道冲出来,撞了他一下。
“哦哟,去哪呢?老师给了你什么好东西,让兄弟我瞧瞧呗。”
谢昭见到来人,懒得回话,掏出演讲稿丢给苏意:“送你要不要?”
苏意摊开纸一看,顿时一阵唏嘘:“咦一一拿走拿走,我才不要。”
“啧啧啧,就不能换个人吗?我都听腻了!”说完,苏意随手又将稿子塞给谢昭,边走边问。
“老师干嘛叫你去啊?镇江状元郎去哪了?他不上台?”
问完他就收获了谢昭一长串的沉默,陡然间才想起:“哦!他还没来啊,嘿,我说怎么轮得到你?”苏意自顾自笑了两声,一块回了班。
各班级按顺序前往操场,谢昭和苏意跟在队伍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操场除了跑道都铺着人造草坪,其中还分为三大块,最前面统一是高一新生,其次为高二,最后为高三,每个年段各15个班,满场嘈杂,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三班队伍位于主席台靠右,谢昭刚站好就接到去候场的通知。
谢昭从班级前面绕到主席台,途经二班时正好听到不小的议论声。
“诶,他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三班来的转校生。”
“可是他们班不是有一个了吗?叫苏什么的。”
“两个转校生?那为什么不分我们班一个,尤其是这个!好帅啊!!!学校简直也太不公平了!”
几个女生正说着,又一名男生插嘴道:“我们班又不是没帅的,就看我们班长,帅不帅?”
“帅~”不约而同的哄闹惹笑了一群人。
但其中又不免有人抱怨道:“不是,他谁啊?为什么是他上台?我宋哥可是全省第二。听说三班那个状元没来,难道不应该让班长上吗?一个转校生凭什么能上台?”
“不知道啊……”
听到周遭议论渐起,谢昭没有理会,一个抬眸却莫名和二班站队的人打了个照面。
站队的都是班长,他一眼就认出了男生,正是昨晚等苏意的那位。
眼神相触不过片刻,稍纵即逝,谁也没有在意。
老套的问候,老套的话语以及领导人发言时天空的万里无云,都让学生们备受煎熬,奄奄一息。
谢昭站在一旁,看着已经被自己念了三遍的演讲稿,觉得台上的领导要是再讲下去,他都可以脱稿上台了。
但无奈领导面子比较大,也没有人敢出声提醒,只好被迫投降,站着死撑了两个小时。
在烈日的暴击下,终于,学生迎来了开幕式的最后一个环节。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高一(3)班新生代表谢昭同学,上台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