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6、不是故意的 江璃陪

　　江璃陪了近两个小时，最后问季辞想吃什么，她可以送。
　　一旁的季辞看她起身时蹙起的眉，还有那苍白憔悴的面容，温声道。
　　“妈，不用了，午饭我在医院吃，你一个人来回跑，我不放心。”
　　季辞的语气很温和，他说：“回去吧。”
　　江璃听到“回去”二字不由一阵酸涩，她侧过身，强忍着泪水在微红的眼眶边摇摇欲坠。
　　她不去看季辞，匆匆提起一旁的包和收拾好的物品，哽咽着应下：“好。”
　　然后转身，出门。
　　江璃的泪水朦胧着视线，像眼底一直藏着的雾，被季辞几句话就轻易拨开。
　　她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
　　听他的话。
　　*
　　江璃走后，季辞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渴，他伸手去拿放在床柜上的水杯，看一眼，已经空了。
　　下床走到饮水机处，杯子拿了好一会儿，水却一滴未漏。
　　奇怪？是不是坏了？
　　疑惑下季辞只好去找护士，可当他站门口时，自己又恰好与某处遥相对应。
　　他脚下一顿。
　　看见某人坐在了医院角落，一身衣物配上恰到好处的褶皱，用光线勾勒出的身形帅得很是醒目。
　　季辞皱了皱眉看脸。
　　那是……谢昭？
　　他不是回家了吗？
　　怎么没走？
　　季辞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直直走了过去。
　　此时谢昭一动不动，再加上医院本就安静。所以当季辞站在他面前时，十分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浅，侧枕着只露了半边脸，乌黑蓬松的发挡着眉眼，浅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让亮在他身上的光不显暖，反而更添一笔冷淡。
　　季辞微微俯身，视线扫过他半边脸颊。
　　他……很帅。
　　是那种挑不出瑕疵，骨相清绝的帅。
　　不过季辞没过多注意谢昭的外表，而是在纠结——我要不要把他叫醒。
　　正思索间，一双漆黑的眸子悄然掀开眼帘。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谢昭注视着季辞干净的脸，大脑突然空白，两秒后，谢昭确认自己在做梦……
　　垂帘又将头埋进了臂弯中。
　　季辞也恍惚了，他刚才睁眼了？
　　是吧……
　　季辞蹙眉又站近，不曾想刚睡回去的谢昭突然抬头，他的唇很轻地划过季辞脸颊，当即激起一阵酥麻。
　　谢昭瞬间清醒。
　　季辞大脑发懵。
　　什…什么？
　　季辞迅速后退，抬手触及自己被碰到的脸，整个耳廓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红。
　　他有些无措，愣愣的撞上谢昭视线。
　　但谢昭也没想到——他面前的居然是真的。
　　他差点以为又是个梦，要不是刚才那眼，五官太过清晰，估计自己也不会再抬头。
　　不过对此谢昭很快就做出反应，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真不是故意的……
　　而无意被冒犯的季辞本来就口渴，现在发生的一切更让他干得哑口无言。
　　于是场面僵持片刻，季辞只是淡淡的扫了对方一眼，然后掠过这个话题，问：“你怎么不回家？”
　　他状似平淡的掠过，反倒惹得谢昭心头一痒。
　　“我…”谢昭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回去。”
　　季辞：“你怎么过来的？”
　　“司机送的。”
　　“司机呢？”
　　“有事，短时间回不来。”
　　季辞卡了一下，又问：“打车不会？”
　　谢昭笑了笑：“我不记得我们小区叫什么。”
　　“青槐雅苑。”
　　“……”谢昭一顿，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回去，心里气急反笑道：“这么急着赶我走？”
　　季辞眼睫颤了一下，否认道：“……没有。”
　　他只是习惯性推开别人，更不想承认谢昭是在等他。
　　季辞沉默了一会，最后又像败下阵，开口道。
　　“我妈刚走，你来我病房。”
　　季辞说完刚转身，感觉衣角又被人扯住。
　　“能搭把手吗？我有点晕。”
　　谢昭视线落在季辞的手上，等待回应。
　　须臾，只见他抬起一只手，示意谢昭扶着。
　　“谢谢。”
　　……
　　季辞走到门口，这才想起手上拿着的还是空水杯，于是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去装水。
　　一旁的谢昭见他走神，目光不由落在水杯上。
　　“你要装水？”
　　季辞闻言淡淡点头：“房间的饮水机坏了。”
　　谢昭视线转向屋内，问：“汤喝吗？还是热的。”
　　说着，对方抬起了一只手，他的手上正提着一个装汤的保温盒，简约单调。
　　只是谢昭不等他拒绝，直接道：“如果不喝，拿回去也是浪费。”
　　片刻，季辞说了谢谢，随后两人一同进屋。
　　谢昭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给人打开保温盒，然后背对着窗。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没有。”季辞拿勺的手微微一顿，想了想，问他：“你为什么给我带汤？”
　　“救助病号。”
　　“…………”季辞现在没有想问的了。
　　于是谢昭开口：“你不想问我什么时候搬走吗？”
　　季辞尝了口汤，甜甜的，银耳入口即化，清香四溢。
　　他抬眸看着某人时心想：问了你就会答应么。
　　谢昭当然不答应，他将手搭在座椅两边，表情看着温和，嘴里却说：“那你讨厌我？”
　　“……”季辞说不上来，如果不从他的情况考虑，他觉得谢昭……
　　是个好人。
　　至少愿意送他去医院——还给他带汤。
　　但……自己的情况他抛不开，于是略显冷淡的反问：“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
　　谢昭想着在心里答了一遍，可这话说出去不就又绕回了最初那个没有依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让我搬走？
　　真是没完没了。
　　谢昭觉得无聊，于是换了个方向，从同学这个切口去答。
　　“请假一周，你就不担心功课吗？”
　　季辞趁他刚刚思索的间隙，多喝了几口，随后毫无压力地说：“不担心。”
　　他利用暑假就已经学完高中一半的课程了。
　　只见谢昭稍一挑眉，给出了一个条件：“那这样吧，由我来整理一门笔记，里面的内容你来挑，如果我写出来的东西对你没用，那我下星期就搬走。”
　　！
　　季辞闻言稍感意外，咽下最后一口汤，突然正色道：“内容随便挑？”
　　“随便。”
　　“……好。”
　　＊
　　夏日的空气混杂着水珠，氤氲了原本就有的燥热，预示着大雨的来临。
　　果不其然，在谢昭出门的前一刻，外边就下起了大雨。
　　他正拿着书包在玄关处换鞋，接着身后传来沈姨匆忙的声音。
　　“小昭，等等，外面下雨了，你的伞带着，还有包里要装些纸巾。”
　　“嗯，知道了。”
　　刚打开门又听沈姨道：“小昭啊，陈叔今天不在，是沈叔负责接送，他就在门口了。”
　　“好，沈姨再见。”
　　由于附中是提前开学，前两天又忙着考试，所以新生都没有校服。
　　谢昭随意穿了身就走。下车前习惯性戴上口罩，因为对他来说，口罩可以很好的降低他的存在感。
　　他经过人来人往的校门，安静地汇入人群，然后径直穿过教学楼，去到了后面的办公处。
　　初入高中又是转学，他接老师通知，得先去见人。
　　叩叩叩--
　　办公室门响，谢昭见到了班主任，庄遥坐在工位上，一头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副金框眼镜，不显老，反而气质出众，极有气场。
　　据说她是省内为数不多的特级教师，近几年才从别省转到了镇江，属于是在校领军人物，王牌教师。
　　一个一路都在破格，破格，再破格的传说女特级。
　　她见谢昭来了，就放下手中的教案，心情似乎很好的问：“你是谢昭？进来吧。”
　　谢昭点头走到庄遥面前，主动开口：“庄老师，很抱歉，开学前受伤，没能参加考试。”
　　庄遥坐在办公椅上仰头看人，弯了弯嘴角，道：“无妨，你妈妈跟我说过了，而且开学考的话，我觉得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哦。对了，我听说北衡那里的特训班有联动开课，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学到哪了？”
　　谢昭神色微动，特训班是北衡面向省内精英群体才公开的课程，能进去的也要签署保密协议，极其低调，鲜少有人得知。
　　虽说特训班实行年龄定向筛选，但今年情况特殊，北衡初中毕业生实力惊人，直接破格与高中开启了教学联动，不过限制更大，采取淘汰制，只有省内排名稳定，从未掉过前十的人才有机会留下。
　　谢昭停了片刻，没有回答庄遥。
　　庄瑶也是个明白人，点头道：“等着。”
　　随后便见她点开一份电子文件，说：“我曾在北衡念书，而我也是成员之一。对于这次联动，我是从内部知道的。你可以不用向师姐保密，我只是想了解你的进程。”
　　谢昭听到那句“师姐”，没再隐瞒，直接道：“高中课程都学完了。”
　　“但是，我听说镇江周末有补课？”
　　庄遥笑笑说：“是，因为…毕竟这里不是北衡，没有特训班，机构也不敢违规开课，所以学校只能组织自愿到校。”
　　“嗯。不过我周末需要参加特训班线上的AP课程和经济学。这个是那边强制要求的，我只能向您申请周末离校。”
　　庄遥听后有些诧异，她知道特训班的性质，一般不会追着人不让走，所以……
　　强制要求线上也得学完的，只能说明被内部高度认可。
　　他们才不会管你在哪，转没转学，谢昭已经被“选定”了。
　　短短几句话在庄遥听来已是信息量巨大，她看谢昭的眼神不由又多了几分赞赏，反应道：“你是准备......”
　　谢昭：“特招暂定，其他另说。”
　　“那就是待不久。”庄遥暗自解析。
　　对于这个情况她很意外，但又轻轻松了口气，回道：“好。我任教数学，对于以后我在课上的教学，你可听可不听，不过我会专门给你找一些资料，这个需要你完成。”
　　“可以。”谢昭点头应下。
　　“那我们周末就不给你留作业了，特训班那边的课题不会轻松，所以你的情况我会跟其他老师沟通。”
　　“OK，那我们去教室吧。”
　　随即庄遥起身，带着谢昭向前栋教学楼走去。